首页 | 博客群 | 公社 | 专栏 | 论坛 | 图片 | 资讯 | 注册 | 帮助 | 博客联播 | 随机访问
学术与政治之间:丁文江这个人/谷小水 - -| 回首页 | 2005年索引 | - -任彦芳: 我的生命史诗

追忆曹艺将军十四年的抗日历程(曹景滇)

                                      

万古常青英魂在
——追忆曹艺将军十四年的抗日历程
                曹景滇

  (柳哲附言:今天是抗战纪念日,正好收到我的忘年交曹艺先生的女公子曹景滇长篇追忆曹艺先生的长文,略作校对,改正个别笔误。现特推荐给918爱国网等媒体刊登。曹艺先生抗战救国的精神万古常青。在此我也在天之灵的曹老表示深切的怀念。祝曹老在天国安息!2005年7月7日旺盛10点于北京大学吉永庄5号寻根居)
   
  曹艺(1909-2000)原名聚义,笔名李儵,兰溪人。著名报人、历史学家曹聚仁之四弟。1923-1927年就读于省立一中,其间加入共青团并任支部书记。肄业后相继入国民革命军第26军军官团特种科、南京中央军校跑科(黄埔六期),在军校中成立中共地下组织任特别总支部书记,由瞿秋白直接领导。后因身份暴露赴日避难,旋潜归上海入东亚同文书院学习,开始从事创作,在《芒种》、《太白》、《论语》等刊撰文,并协办《涛声》周刊。九.一八事变后加入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交通兵二团,后历任中国驻印军辎重兵汽车第六团团长、联勤总司令部副司令、南京军运指挥部副指挥。曾率部远征印缅抗日,被史迪威将军亲荐晋阶少将军衔。解放战争时期任中国人民解放军二野后勤部参议,亲赴金华策动国民党部队起义。1950年后任交通部运输局局长、教育司司长、北京公路学院教务长、南京市政协委员等。所著《征轮尘影录》在“文革”中遭毁,《吸雪虫》、《死所》等杂文收入当代文学名家文集。

     “生逢忧患真幸福,手挽狂澜私意足”。这是曹艺将军在九十岁时所作七绝诗的开首两句。这两句诗概括了他曲折坎坷又奇特瑰丽的一生,抒发了他溶于时代、置身于风起云涌的时代激流中,“虽九死犹未悔”执着而浪漫的情怀。
     曹艺的青年时代,正是中华民族处在内忧外患之时,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的铁蹄,践踏我大好河山,抗日的烽火,点燃他的爱国爱民之情。他毫不犹豫的勇赴国难。他平生最得意的事就是:生逢其时,能有幸以马前卒的身份,全过程多方位地参与中华民族近代史上最伟大的一次圣战——中国抗日战争。
    我国的全面抗战历程八年,而曹艺的抗战生涯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参加上海学生抗日救国运动开始,他奋起重着戎装,奔弛长城内外,参加张家口民众抗日同盟军,投奔福建人民政府,率领车队在第二次国共合作中担负西安——保安(延安)“协粮运输”,“七、七”事变起转输冀晋战场,身与平型关、忻口大战,供应吕梁山脉坚持抗战,南超桂筑渝昆,重整大后方交通命脉,远征国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中国战区最艰苦战场缅甸大反攻、1945年8月凯旋而归,足有十四年。在这十四年与日寇作殊死战的历程中,他以青春和热血,精忠报国,演义了自已的抗战人生。

                             苦难的旅程

    曹艺,原名曹聚义。1909年出生在浙江省浦江县蒋畈村(今属兰溪),父亲曹梦岐是一个具有康梁维新思想的秀才。在父亲的严格教育下,曹聚义自幼接受了以天下为已任的济世思想。弱冠之年到杭州省立一中求学,热心救国救民,积极参加学生运动和社会运动。1926年加入CY(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7年加入CP(中国共产党)。同年考入黄埔军校第六期炮科,在校期间担任黄埔军校中共地下党总支部书记,1929年5月顺利通过毕业考试,在留校等分期间,因父亲病故请假回家奔丧,不料此时由于叛徒出卖,军校内的地下党组织遭破坏。曹聚义虽贵为“天子门生”,但因政见不同,遭到了“校长”的明令通缉。浙江省保安队会同浦江警察局跟踪至曹家追捕、抄家。曹聚义的母亲刘香梅机智沉着地将他藏于正在作茧的蚕房顶楼,未被搜到。天意怜人,当天下午忽然下起了雨。曹聚义急中生智,从顶楼滑下,身穿蓑衣,头戴斗笠,肩挑粪桶,手持粪勺,慢慢悠悠地从保安队眼皮下走脱,连夜翻过金华北山,尽量避开城市,沿着富春江漫无目的的流浪。
     到了严州码头,遇到一群搬运苦力收留了他。曹聚义虽长得文弱,但从小在父亲办的学校里接受的是“躬行实践”、“躬亲稼穑”半耕半读的教育,又在黄埔军校内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具备吃苦耐劳的素质。他除了能和苦力们一道干活外还能写会算,帮他们记账,代他们写信,同时还会给他们讲时事,讲故事,大家都喜欢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竟多次不愿意他离开。由于连年内战,当政者又横征暴敛,国内经济萧条,苦力们也常无活可干,经常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每当曹聚义表示不愿拖累他们要离开时,他们都说不要走,只要我们有一口饭吃,都少不了你这个“小师爷”的,曹聚义在这些朴实的苦力中间也挺有安全感。他的体格在艰苦的劳动中得到了锻炼,还学会了不少搬运的技巧,在生活的最底层的拼搏,使他深切体会到了谋生的不易,“哀民生之多艰”使他探求救国救民的真理的决心更执着了。
    曹聚义和这帮苦力们从浙江流浪到江苏苏北,出山海关到锦州、沈阳,闯出国境,跟船到朝鲜的釜山。当时的朝鲜正在日本人的占领下,他们给日本的煤炭船装煤。曹聚义目睹了朝鲜的丰富资源被日本殖民者掠夺,而人民又备受日本占领者欺凌的事实,亲身感受到朝鲜人民的亡国之痛。这些使曹聚义倍受教育,为他以后的坚定抗日打下了牢固的思想基础。
    1930年初,他们又随日本的煤炭船渡海到日本长崎,长崎的冬季分外寒冷,这些没有护照的苦力们只能蜗居在码头旁的简易屋中,身穿破棉袄的曹聚义可真是冻的发抖,一天,一位路过的日本老妇看见他,动了恻隐之心,主动与他交谈,靠笔谈了解他的大概情况后说,你这么年青又没有护照在日本是难以立足的,不如我给你介绍一条回国的生路吧!几天后,老妇果然来了,她交给他一封信,要他去见东亚同文会的会长,并且雇了一辆人力车送他去。这老妇的介绍果然有效,会长收留了他,并说:“你先在这里等着,等有去中国上海的船你搭船回去,我保荐你到上海东亚同文书院去读书。”月馀,等到了船,曹聚义钻在轮船货仑潜归上海,改名曹艺,进入同文书院读书。

                    “九•一八”前后

    上海东亚同文书院,是日本人利用中国“庚子赔款”而办的学校,地点在杨树浦日租界外虹桥路100-101号地段,同文书院的学生由日本派来,每年100名左右,目的是培养道地的“中国通”,1919年开始,东亚同文书院开始成立中华学生部,每年招收50名中国学生,中华学生部逐渐成为中国学生的政治避难所,(当年中共华东局被破坏后,陈本仁等几名地下党员也进了同文书院)曹艺1930年秋进入同文学院中华学生部时,同文书院已成为一所较完整的商业专科学校。经一年奔波流亡之苦备尝人间艰辛之后,又有了读书的机会,他自然格外珍惜。读书用功,做事勤快,仍然关心时政,经常参加上海学生运动,很快被学生们选为学生会的宣传部长,为避暴露身份,他起笔名“李儵 ”将学生运动的情况写稿向《申报》、《立报》、《民国日报》投稿。一次在向《民国日报》送稿时看到该报《觉悟》上有哥哥曹聚仁的文章,向报社打听到哥哥在上海的地址, 许多年天各一方的兄弟俩见面,真是喜出望外,曹艺从此常住曹聚仁家。
    曹聚仁此时已是暨南大学教授,同时又是复旦大学、大夏大学的兼职教授,并是上海文坛的知名作家。1931年在上海群众书局方东亮的建议下,曹聚仁办起了《涛声》杂志。曹艺和嫂嫂王春翠一起帮助哥哥编校发行,曹艺还是《涛声》的主要撰稿人之一,(《涛声》1931年8月创刊,1933年11月25日被查禁停刊,共出83期,其中曹艺以笔名“李儵 ”写稿80篇)。《涛声》一问世就引起了极大的反响,许多名家都纷纷投稿,鲁迅也投了几篇稿,鲁迅还说:“《涛声》上常有赤膊打仗,拼死拼活的文章。”曹艺就是赤膊的勇士之一。初生之犊不畏虎,曹艺的杂文短小精悍,文风激烈,如锋利的旨首击中时弊,(1985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的《中国新文学大系——杂文集》、1990年出版的《中国杂文选》、《中国散文鉴赏文库》中收集了七篇他那时的文章)。
    曹艺在读书之余,开始涉足文坛,与陈望道、陶行知、邹韬奋、徐懋庸、陈子展、江天蔚、林语堂等相交接,与鲁迅也有过几次请教和相谈,他除了为《涛声》撰稿外,同时在《芒种》、《论语》以及《申报·自由谈》《立报·林言》等报刊上发表文章。那时候年青而又多产的曹艺已开始因文传名了,他那些初露锋芒的文章至今还被人誉为“三十年代的青年作家”、“三十年代军旅作家”的作品。
   如果不是“九·一八”事变的发生,曹艺可能会读完同文书院的商科并在文坛上继续耕耘下去,那么他和哥哥曹聚仁很可能像周氏兄弟一样被人们誉为“文坛二曹”……
1931年“九·一八”事变的第二天,曹艺在听完第二节课,照例赶到阅览室浏览一下当天的报纸。日本学生争着读《朝日新闻》、《每日新闻》……,兴奋、骚动、大异寻常。曹艺急忙抢到一张上海版的《每日新闻》,“昨夜皇军炮轰北大营,占领沈阳城”等大标题,赫然在目。
     当时阅览室内只有曹艺一个是中国学生,他被这一大新闻惊呆了!联想到近些日子,“万宝山事件”“中村事件”,日军在东北蠢蠢欲动,剑拨弩张,“山雨欲来风满楼”,原有要出事的预感,然而,四天前,日使重光葵呈递国书的报导遍载中外各报,日使颂词宣称:“贵我两国邦交之敦笃,不仅为两国之幸福,实为东亚和平之关键,并为世界康宁基础。”双方对万宝山当地农民与朝鲜农民地纠纷,只在两国互递抗议阶段。至于“中材事件”,十七日重光发表声明,谓中材案不难适当解决。外交辞令说的十分好听,而日人却流传着如下七字胜诀:“每逢七字之年,必有战争,且战无不胜”。日军方更提出“击灭暴戾东北政权”“籍此机会永久确保日本帝国在满蒙既得之权益”等狂论,公然喧嚣武力解决,“中村事件”明明是日军大尉化装冒充为农学博士,深入中国探刺军事情报,测绘边境地图,且不服从劝告,反施强暴,日军却由此对我悍然大举入侵,占领沈阳。
    曹艺满肚子疑问与愤怒,在阅览室无可发泄,只得急忙跑到中华部,对班上同学大喊大叫起来。当晚,中华部的同学聚集在大教室开会,中华部各级各科同学都到齐了,甚至从不关心政治“死用功”的同学也露面了。日本侵略军在我国东北三省的大侵略,太兀突,太露骨了;中国政府的不抵抗政策,太软弱、太无能,激起每一个中国人的义愤,连一些日本人精心挑选培养的亲日青年,此时也都站到反日行列里来。同文书院中华部的同学们一商议,很快就举行了罢课,这在上海大专院校中是第一个。九月二十日,曹艺作为学生会派出的代表,走访上海各大学学生会,进行宣传发动,串联工作,组织学生反日会。同文书院成为上海十大学联的基本成员之一,二十二日上海各界反日会召集各界代表五千余人开会,一致通过如下决议:
一、 发表宣言;
二、 电请国府即下总动员令,驱逐日军出国境;
三、 通电全国一致抗日;
四、 组织救国义勇团;
五、 反日会改名为抗日救国会;
六、 定二十六日开市民大会,全市停业;
七、 ……(曹艺记忆不清);
八、 彻底对日绝交,如有破坏者格杀勿论。
同文书院的代表被指定在大会上介绍“万宝山事件”情况和揭露“中村事件”的内幕,说服力很大。
      二十六日,上海市民大会在南市举行,同文书院的代表在会上发表了简短的演
说。
    “九·一八”事变发生十天后,日军侵略益甚,吉林继辽沈之后又陷于敌手,南
京政府仍旧抱住不抵抗主义。学生运动加倍高涨起来,纷纷向政府请愿,形成了声势浩大的斗争浪潮。二十八日上海各大学五千余学生,分乘三次专车,陆续离沪晋京(南京)请愿;后面还有更多的学生整装待发。同文书院中华部的学生全体退学,于二十九日派戴曙光、史惠康等代表,去南京政府教育部要求予以转学便利;派曹艺长驻上海十大学学生“抗日救国会”,参加“救国义勇团”的组训活动。
    东亚同文书院中华部的学生,有的转入上海各大学,有的走向社会,在抗日的各条战线上扎扎实实地显身手,也有极少数东渡日本去留学。日本 人处心积虑开办了十四个年头的同文书院中华部,就此“寿终正寝”。
    “九·一八”东北事变与相继而来的“一·二八”淞沪抗战,更增加了曹艺的家国之痛,想自己虽是黄埔学校炮科的毕业生,因是“通缉犯”却没有负干戈以卫社稷的权利,怎么也不甘心改弦易辙,他不相信堂堂中华民族会打不过小小日本军国主义。决心投笔从戎,到东北去!到华北去!到抗日的最前线去,和日本侵略军拼个你死我活!

                     北上抗日 点编义勇军

    上海的地下抗日组织为曹艺作了安排,让他带着叶劲伯、宋文梅等五位勇于抗日的好青年,结伴北上,到北平参加东北义勇军的后援会工作。
    义勇军的后援会是民间的抗日组织。它是由社会上权威人士出面组织起来的。会长朱子桥是东北人心向往的抗日名将,因为年高事忙,不常在会主持事务。常务副会长由曾任过省政府主席并曾任黄埔军校教育长何遂将军担任。(何遂解放后任华东军政委员)曹艺等一行人到时适逢朱、何两位将军均在场,他们非常高兴。认为正好解决了领导机关人手不足的困难。曹艺这位黄埔六期毕业生当即得到二位将军的赏识,委派他担任何遂的随从参谋,支中校薪。同来的几位分别任后援会总部的参谋或副官,支上尉薪。对他们委以点编和整顿民众抗日义勇军的重任。当时的东北抗日勇义军都已脱离东北各省,入关后聚集在平津四郊,他们的来源:1、由东北军正规部队现役军官,激于义愤,率领所辖部队打出义勇军旗号,抵抗过日军侵略,后被当局不抵抗政策瓦解和受日军追击而入关的;2、是各地旧军政人员激于抗日救国正义感组织起队伍,集中在附近的;3、一些知识分子、知识青年结合散兵游勇,收编农民封建武力组建成军的。队伍号称50万人。其实名不副实,鱼龙混杂。通过整编,引导他们走抗日的正路,真正成为抗日的劲旅,是一项迫在眉睫的工作,也是一项复杂又棘手的工作。
    先前着手点编工作的,都是先期通知各受点部队,选报现有官兵花名册,然后定期责令该部队负责人员来到后援会办公厅,面对厚厚的花名册,统计报表,于烟酒谈笑间,协商人数,谈判条件,拨付饷银,批给被服械弹,而后双方应酬不绝,馈赠频繁。
    曹艺虽在黄埔学过三年军事理论,但从未带过兵,也未点过将,对一些兵痞和“乱世英雄”的所作所为也闻所未闻,可以说是一无资历,二无处世经验。这个只有一身正气的小军官,带着下属几个年轻军官,捧出后援会会长的将令。如同对待正规军一般,深入到现场,一支义勇军,一支义勇军的检查实况,该缩偏的缩偏,该裁撤的裁撤,一点也不含糊,几天下来,受点部队就不敢对他们“等闲视之”了!
    当点到一支在北平前门挂着“辽西义勇军第一支队”的李姓司令时,门口站岗客堂送茶的都是一个老年兵,最后查明这支义勇军是地道父子兵,儿子是司令,门卫、副官、勤务兵都由父亲兼差。他们前次请领过八千人马的津贴。啼笑皆非的曹艺,不客气地勒令他当场卸下门口的招牌,从义勇军登记簿中把番号勾销。
    有一次的点编更富戏剧戏性,曹艺出城点编的是全国大小报刊头字号标题宣传已久的 “二十五万义勇军总司令唐聚五部” 。此人来头大,他原是辽宁省东边镇守使于藏山部的团长,不肯跟于藏山投敌,扯起部队收并各县警察大队、义勇军、红枪会、大刀会成立“辽西自卫军” ,接受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所给的 “东北义勇军第三军区”名义。热河沦陷后他率部队紧紧跟随着后援会。以二十五万义勇军总司令名义,声明完全服从后援会命令。作为后援会的基本部队,曹艺非常重视,束装整齐,跃马前往他们的驻地北平郊县怀来城。唐将军竟派仪仗队郊迎十里,将到驻地,唐将军披挂整齐,立马举手为礼,军乐队吹奏三番号(一般迎接上将指挥官的仪节)。曹艺一开始真有点受宠若惊,定下心来细想,这种礼遇他是冲着东北义勇军后援会来的,是对会长的崇敬,不是对我个人来的,便坦然回了个举手礼。接着唐将军又请他们上炕,用鸦片和女人来招待,曹艺婉拒了他这种非正常的招待,到唐将军炕座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军礼,不亢不卑的请司令原谅不识抬举,并说;“今天奉命点编大部,一切公事公办,不敢有所偏失,大部直属官员,俟列队请点实数发稿饷,至于所辖战列部队,当按大部造具的花名册计数,千军万马,埋伏青纱帐里,如何按月支薪,当报请会长、副会长审批办理,想不至于有屈大部。”唐聚五不愧为见过世面的将军,爽快地照曹艺提出的方案办理。结果按实点人头,总司令机关官兵和直属部队员兵,到点的十足为六千余人。但号称二十五万,则对埋藏在青纱帐里的数字,虚夸的太惊人了。还有一支由“乱世英雄”土匪刘黑七统领的杂牌队伍,声言“若是敢来点编老子,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曹艺曾独胆深入匪穴做动员工作。以真诚之心,以团结抗战大义感动了就要射杀他的土匪,使原本与义勇军貌合神离的土匪队伍归顺。
    曹艺带领着这个年轻的点编组,按部就班,点编、整顿了一支又一支东北入关的真抗日和假抗日的队伍,他们见识渐广,世故渐深,以相对花费较少,效果较大的实践,整肃了义勇军的名声,提高了义勇军的战斗力,也明显地提高了东北义勇军后援会在社会上的威信,连刘黑七那样的惯匪,改途易辙而改编为义勇军,并发誓抗日之后,也不得不乖乖地服从后援会的指挥和纪律约束。
    曹艺回到北平复命,得到会长、副会长的真心赞誉,但此时情况有了变化,蒋介石不让抗日下令把各路抗日义勇军改编成国民革命军第五十五军,朱子桥将军表示倦勤,何遂将军说:“我勉为其难,把所有抗日义勇军不论原来称什么部队,今后一律编为第五十五军的师、旅、团、营。
   一个叫贡沛诚的失意政客,从江淮间以抗日为大旗,收集了一批失意军官亡命之徒,也团结了不少爱国青年,举起抗日铁血军的响亮大旗,多次招待京、沪新闻记者,制造声势。而后联系津浦铁路局,辞别江南,携着一只棺木上火车誓师北上,正碰上日军大举突破长城要塞,侵略华北,这支铁血军没有敢一试锋芒,热河之战倒是参加了,然而一触即溃,队伍涣散地回转平津,贡沛诚销声匿迹。但抗日铁血军的旗子没有倒,由一群中下级军官撑持着,当后援会点编他们,他们有失了亲娘的孩子重睹娘面的兴奋情感,热烈殷勤接待点编组。点编的时刻,他们千方百计叫回旧部,也拉兵雇夫,弄来一大批贫困失业的城市平民充数,凑足了只不过五、六百人,点编时贡沛诚并未出面,据说见无名无利可图,早就撩挑子不管,到北平做“寓公”了,何遂将军派曹艺负责这支队伍,编成一个团,作为五十五军的警卫部队。他说:“如果兵员不足,可先编成一个营,回头马上派连排长给你,先一个连一个连整编起来。”,曹艺蓦然接受命令,不禁有些失措,但在北上同学的鼓励下,想到抗日的大局,当下咬了牙根,接受下来。当即叩辞何遂将军,离开怀来城,奔往东花园择地组织五十五军警卫部队。把点编后交上朋友的几位参谋副官团结在身边,作为部队的骨干。认真订下整饬计划,每星期六天训练,每天两节课两次操。这是曹艺的第一次带兵实践,他把在军校所学的军事理论,一一施展在这些散漫惯了的员兵身上。义勇军改变为正规军,士兵很不习惯,官员们也有怨言,但曹艺仍一丝不苟地坚持整训。
   谁知在当年的平绥线上,风云变幻……蒋介石又骗又压东北抗日后援会和杂牌军孙殿英就范,五十五军的整训刚开始就接到命令:五十五军和孙殿英的四十一军,合组为青海屯垦区兵团,明令孙殿英为青海屯垦督办,何遂将军副之。曹艺带领的这个小小卫队营,仍旧保留团的名义,直属屯垦督办,负责警卫工作,立刻停止训练,离开河北境界,假道张家口,向绥远宁夏西开,平绥铁路不给车皮,他们只能藉人马用腿脚一步一步沿着当年羹尧征西的古道徒步行军。在军人生活中,行军是苦事,特别是率领一支几天前才刚改编,尚未训练有素的庞杂队伍长徒跋涉更是难事,一路上落伍,掉队的现象时有发生,幸亏有两位连长原是西北军保送入黄埔军校的,他们人地熟悉,许愿说到了张家口一定可以弄到火车皮才使士兵们听了勇气倍增,……在途经土木堡的当晚,贡沛诚的几个亲信,串通随行的一些失业军官半夜发生兵变,事到临头,曹艺横下心,干脆徒手迎出门外,冷静的招见乱兵,倾听他们细说原由,以理服人,化解了矛盾,平息了兵变。行军到鸡鸣驿站时,听到雷声大作,连忙抢在暴雨之前过了干河,避免了山洪暴发之灾。几天后,终于到了西行途中的第一个大站——张家口。
     当时的张家口是冯玉祥西北军的势力范围,冯领导的抗日同盟军方振武部队驻在那儿。当时,方振武将军正指挥民众同盟军继续抗击入侵察哈尔的日寇,军书旁午,特抽出时间来约见曹艺,他很赞赏曹艺,说:“国难当头,少年人远渡关山,只身北来,几天功夫,把骄虚浮夸的一个抗日铁血军整训的像支部队。昨天我已经亲自看过你的警卫团,部队不大,气象焕然,一路下来,减员不多,看来会成为一支有战斗力的抗日队伍。说假道西开,我看不必了。你知道我们是抗日的,你北来干什么?一句话,是来抗日的,何不留在此参加民众抗日同盟军序列,既抒发了抗日铁血军的初志,也遂了你北上抗日的宏愿。”
    事出意料,但方将军的话句句说到曹艺的心上,千辛万苦北上的目的就是要抗日,早一天上抗日的前线何必舍近求远呢?但想到恩师何遂将军的委以重任,不能不辞而别啊!他正迟疑着,方将军又开口了,他说: “我从何将军口中,从你率领未久的部属都赞佩你的年轻立志,能吃苦耐劳, 遇险不惊。 我们欢迎你这支部队,拟改编为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新编第十四师,由你任师长……”。曹艺面对方将军说:“前辈抬举了,后辈一心抗日,正苦报效无门,能列为同盟军行列,幸何如之,誓当效令麾下,作为一名马前卒子.不过小子幼习庭训,孔孟之道积习已深,一时之间难随机应变.此次北上,得朱子桥老将军和何遂恩师信任,付以重任.今不能把部队带到目的地,虽部队找到更好的出路,小子个人总觉有负师长。可否准我请几天假,去找何遂将军请罪听凭师长酌情处分。若放回来,则随马执镫,当个二等兵也十分荣幸,不计较什么官什么长了。”方将军听了很高兴,觉得这个小小军官极有责任感,做事有板有眼,他执着曹艺的手直送至大门而别。
第二天,曹艺一早从车站赶头班火车回北平,在车站遭到查捕,幸而在他的行李中出几本《涛声》杂志,抗日同盟军军法处长认为他是爱国的军人,把他放了。他才顺利登上火车。

                        突陷牢笼 如堕五里云中

    曹艺回北平后,向何遂将军汇报了情况,得到何遂将军的赞同和奖励。何将军让他先休息两天,然后再度西行。
    曹艺在北新桥街上,偶然碰到了一个小学同学,同乡陶云烂。“他乡遇故知”,两人都很兴奋,当即到北新桥饭店吃了顿饭。陶告诉曹艺他在北平军分会装甲汽车队修理班当技司,并问曹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曹艺告诉他自己在张家口任职,不久就要西行了。两人高兴地吃完饭就分手了。
    第二天,曹艺到西直门火车站去乘往张家口的火车,不料在车站突然被宪兵三团的人逮捕,被关进监狱三个月之久,不仅打破了曹艺西行抗战的英雄梦,而且使饱尝苦难的他又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生死考验……
     在北门仓监狱第一号牢房关着的曹艺,一开始如堕五里云中,他百思不解宪兵三团抓他的原由?(这个谜整整困惑了曹艺四十年。直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上海真如农机站的外调人员告诉他,陶云烂坦白交待,是他向宪兵团告密说曹可能是共产党。这个谜底才解开),他不怕坐牢,只是着急,想到方振武将军对他的期盼,何遂将军对他的鼓励。如今两边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会不会引起两将军之间的误会?会不会延误十四师的扩延和参与抗日的行程?真是急得满嘴起泡,后来冷静下来,既来之则安之。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在牢里被提审了几次,曹艺都强调自己是个抗日军人,他反问他们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乱抓人?由于他的身份较高,他们也不好轻易的处理他。过了一阵,忽然把曹艺提出去,同另一个犯人一同押解到一个小土山头上面, 吓唬说:“这是最后的时候了,你们要招,不招就归天了!” 曹艺摇头说自己不知道要招什么?实在没什么可招的。另一个犯人态度很硬,破口大骂:“你们要听什么?我该说的都说了, 你们要怎样就怎样别罗嗦!” 说时迟那时快,宪兵真的上前一刺刀把他刺死了。鲜血直溅到曹艺的脸上。那刽子手然后指着曹艺说:“你怎么样?不招就跟他一样!”在这生死一线间。曹艺来不及思索,把心一横,仍然坚持说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被抓,宪兵无奈说:“先放你一马,下次再跟你算账!”把他押回了牢房。
    曹艺明白了,他们这是演的一场“陪赴刑场”的逼供戏!自己虽然没有思想准备,幸亏当时没有怯场说起来还应该感谢行军途经土木堡那天晚上的一场兵变,锻炼了自己处惊不变的能力。但是,凡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一次是突然而至,蒙胧之中也就没什么可怕了。这第二次就不同了,一切都在你清醒地情况下进行,那将是更残酷的折磨你的意志的考验,而且,结果很可能是角色的转换——别人陪赴刑场,你是真死,死倒没什么可怕的,从被通缉到流亡国外,从独身闯进土匪窝面对举枪的土匪到带兵西行途中的兵变,自己多次从死神身边擦过,若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死得痛快!死得值得!正所谓“留取丹心照汗青”。但莫明其妙地死在这帮刽子手刀下,“壮志未酬身先死”,岂不冤枉?曹艺想得很多,几乎一夜未眠。黎明时分,才理清自己的思绪:只有镇定,从容地面对死亡才能从精神上压倒这帮刽子手,另外,在态度上要不软不硬,不卑不亢才可能使自己置于死地而后生!果然,仅过了一个星期,又重复了一场陪赴刑场戏。
俗话说:“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曹艺在第二次陪赴刑场时,调动了自己全付精力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同赴刑场共三个人,曹艺站在左边,宪兵先将右边那个处死,中间那个人大概会硬气功,一刀下来砍不死,宪兵说:“你们两个人下来,跟我们回去。”中间那个人以为能回去了,气功放掉了,哪知道宪兵乘机在身后又给一刀,结果了他。曹艺始终保持镇定,连腿肚子都没抖一下。但回到牢房后,连着做了几天恶梦。这两次陪赴刑场的情景在他晚年患病的时候,还曾在梦中挥之不去,比后来在战场血肉横飞的景象更触目惊心。但在生死场上走过后,从此就超脱在生死之外了,不管碰到什么危险,曹艺都会这样想:比如我上次已经死了!……
    到了十月份,北平的天气转凉,加上牢里的饭食又不洁,曹艺患上了痢疾,又连着发了几天烧,腹泻不止几乎到了脱水的程度。牢里有个看管人员也是浙江人,有点同情他,偷偷送药送水给他,曹艺乘机写了一封简信给何遂将军请他带了出去。
    在何遂将军的力保下,还剩半条命的曹艺被放出狱。何将军告诉他,你在牢里三个月,我们都不知道你的下落,真是着急啊!三个月来世事有了很大变化,青海屯垦军行到绥远(包头),被蒋介石暗中调动的马家军和大青山下来的土匪联合吞吃掉,蒋介石已下令通缉孙殿英。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被日蒋夹击消失了。后援会是早已被蒋介石撤消了,你身体又这样,暂时又也没去处。不如先回家休养吧,抗日大业,来日方长,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后会有期。

                        柳暗花明 又着戎装

    曹艺回到上海,暂且在哥哥曹聚仁家中休养。曹聚仁嘱妻子王春翠多买些营养滋补的食物给弟弟补身子。这其间,兄弟俩多次夜晚联床夜话,曹艺把北上抗日的经历详细讲给哥哥听,曹聚仁听得很仔细,并劝弟弟把这些经历,点点滴滴都如实记录下来,这些经历是一笔财富。曹聚仁对弟弟说:“你在旅次寄回来的文章我都替你在《申报》或《涛声》上发表了,你的《南口的苹果》,《不动姿势》这几篇文章写的很有份量,击中时弊、宣传了抗日。你比我能干,我是看世界的人,只会远望和深思,而你是闯世界的人,敢于先行和探求。照此下去中国的抗战大业一定会发展下去这会是一部壮丽的民族史诗。你身与其中,有责任收集和留下史料,供后人借鉴和总结。”曹艺听从了曹聚仁的话,从此开始一直坚持记录抗战的实录,就是在战场上也不忘收集有关史料。后来曹聚仁也投笔从戎作了战地记者。1947年编辑出版了中国第一部抗战史料——《中国抗战画史》,其中很多第一手资料由弟弟提供。
     曹艺在哥哥家休养期间,除了整理北上抗日的记录外,还在上海各报上发表了一些宣传抗日的文章,并为新生命大众文库编的《民族英雄事略》丛书撰写了《李秀成》一书(1934年3月5日上海新生命书局出版)。1933年10月21日出版的《涛声》上,了他的《读人自由书》的短文,歪打正着,竟刺痛了杨屯阝人的神经,扬人在12月1日出版的《文化列车》上发表了《给鲁讯的一封公开信》对鲁讯进行攻击的同时,污蔑李想做鲁讯的“孝子”,而对扬人的公开挑战,鲁讯于12月28日写了《答杨屯阝人公开信的公开信》,以辛辣的笔调无情地剥下了公开宣布脱离共产党的 。
     年底,曹艺回到家乡,与等了他几年的未婚妻孙庆华完婚,当了几天“育才小学”的校长,他带着小学生们站在蒋畈村口的刘源溪水中间的石头上,高唱抗日歌曲的情景,至今还常常被家乡的乡亲们津津乐道。
      1934年的初春,曹艺在乡下听说福建人民政府成立,一心向往光明的他决定只身南下,去投奔革命政府。当他到了福建,才知道福建人民政府只有53天的寿命,已于2月宣告失败。曹艺报效无门,投奔熟人未遇,在福州长乐失业半年,遇到同乡王图南(保定军校六期生),王将曹艺介绍给当时我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交通兵二团少将斯立(保定军校六期生,后为陆军中将,一九四七年在上海参加地下民革)。王对斯立说:“这孩子是我看着他长大的,他守身如玉,无不良嗜好,胆识过人,能说会写还相当能吃苦,是块好料子。”稍后,他又拉着斯立到旁边说:“就是他思想有些过激,”斯立是个重才不问政治的人,他说:“我不管他的思想过激还是过缓,只要他有真才实学就让他来,我需要一个随身参谋,不怕他造我的反。”曹艺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开明的好长官。
斯立当即录用他为陆军交通兵团装甲汽车队上尉队副,后来又保送他去陆军交辎兵汽车训练班第一期当学员。他全面学习了机械化,摩托化的军事调度,运用与指挥的理论知识,掌握了汽车驾驶与维修的技术,使他有资格立足于机械化部队,并在第二次国共合作时期有幸担任西安——保安(延安)之间驾起桥梁的任务。

                       在国共合作期间担负重任。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发生,在中国共产党停止内战团结抗日的正确主张的感召和周恩来的努力斡旋下,“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促成第二次国共合作。在国共会谈微妙地进展的日子里,蒋介石迫于国内外强大舆论压力,不得不停止内战,做出团结抗战的姿态。在西安,让公开挂出“中国共产党陕西省委员会”的招牌,中国工农红军公开在七贤庄设立了联络处。国民党中央政府承认“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改称的陕甘宁边区政府继续具有独立性,蒋介石同意定期运送一些钱物给边区政府,以补偿和和缓边区经济的困顿。第一批拨给的是“法币”五十万元以及一些被服、粮食、生活用品,名之曰“协粮”,这种“协粮”由南京军方驻西安的兵站机关送交工农红军西安联络处,运输任务是由南京军方驻西安的兵站指派交通兵团汽车第三营第八连负责承担的。在“西安事变”时何应钦趁蒋介石被扣在西安,阴谋乱中夺权.十二月二十日,将原来分散落在黄河两岸,江淮流域服务的交通兵汽车各营连都紧急集结,向西安方向前进,汽车第三营第八连和第九连都驻在西安东城一片疏疏的丛林之内,两个连的任务原来都为对东北军,西北军、工农红军作战的中央军担负后勤运输的。这回,大出官兵预料,汽八连突然接到国民党兵站的命令,叫向工农红军西安联络处去报到,接受任务运送“协粮”,一直送到陕北保安(延安)去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把汽八连官兵搞的目瞪口呆,实在太出意料之外了!
    汽车兵们长期分散配属给大单位大部队服务,脱离了团、营、连原来的建制,没有直属上级管,士兵们渐渐成为“天皇老子也管不着”的,“满天飞”的自由散漫的兵员,“马达一响,黄金万两”带客,带货、吃、喝、玩、乐,过着神仙、老虎、狗的生活。这一回,汽车八连忽然奉令要运送“协粮”到共产党管区去要和十年来上面宣传灌输的冤家对头打交道思想上毫无准备,这个大弯实在转不过来。而且,据说陕北黄土高原,土路通车,根本说不上路面。山高、坡陡、路窄、弯急、悬崖绝壁,还说有的急转弯处,军用六轮卡车,有时只有四个轮子在路上,要有两个轮子挂空。没途又那么贫瘠,说不上好吃好住,不说发生行车事故,既使车辆发生故障,就会比破船漂泊在礁石群还困苦。更担心的是苏区老百姓恨透了国民党军队,会不会对穿白军制服,开白军汽车的报复?汽车八连官兵接到这个任务如雷轰顶,不知所措。当官的不愿意带队,当兵的分成几类。都希望别人先去试试。
   八连连长周剑秋,本来就是个吃喝嫖赌荒淫逸乐的酒色之徒,带着两个小老婆在西安,还包着一个妓女,动不动几天不上连部来。连副李致燮是朝鲜人,经常调在外面,这时不在西安,不上连里来办公。其它军官上行下效各行其是。排长吴大墉、张革心、刘慎,倒是比较正派的,除了打打麻将,还不太胡闹。但是长期受反共宣传毒害,哪一个也不愿带队去陕北看看。对共产党有成见,对一点也捞不着“外快”的“协粮”任务不感兴趣,对陕北黄土高原坎坷不平的路,存在着畏难情绪。而八连的车辆“丢锚”在陕北路旁的、搁在西安城里待修的、送去南阳工厂大修的,占半数以上。连的经济在连长挪用,司务长挥霍无度的情况下, 已欠饷四个月了。官兵工匠们正为生计发着愁,在八连内是官找不着兵,兵找不着官。迫得官兵们分别向郑州营部、南京团本部四处告状。八连的车子出不了,“协粮”运不出去,各方面都有反映。西安的国民党兵站总监部、南京的军事委员会、军政部都感到压力。交通兵团团长斯立,不能不亲自过问濒于瘫痪状态的汽车第八连了。他当机立断,来不及和郑州的三营营长裘守成商量,直接电令西安民乐园驻防着的汽车第九连连长陈郁棠,密报兵站总监,把周剑秋扣押在西安鼓楼内听候查办。斯立认为:撤办周剑秋简单,但要物色一个能和陕北打交道的连长却不易。他与亲信军需主任傅启群商议时想起了曹艺,既有能力又能吃苦,在士兵中的口碑又好。他想起当年王图南介绍时曾说过曹洁身自好,就是思想有些过激。现在调他去西安也许合适。于是,急令在太原汽车二营任少校营副曹艺日夜兼程赶到西安,接管驻西安的汽车三营八连并担任“协粮”任务。
    曹艺一到西安先了解八连的情况,人生地不熟的,连内竟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连外则只有汽九连连长陈郁棠,是他在杭州省立一中和南京丁家桥交辎兵学校两度的同学。通过陈,初步搞清楚了八连的真实情况。立即整顿八连,他先把连部稳住,先拉了司务长祝焕章一把,让祝串连连部的技术员、器材管理员和担任文书工作的邱鹏到一起,曹艺开诚布公地对他们说,我是单身来连没带一个人,到这儿来还是要依靠你们。请大家安心本职,把连部的班子安定下来,要立即开展工作。军令如山倒,运输“协粮”任务一定要完成。很快,邱鹏又把其余的驾驶班长和汽车修理工引来。曹艺与他们推心置腹地谈了话,了解他们的困难和真实的想法。连部的工作开始走向正常后,他向上级申请给士兵们扑发了几个月的欠饷。然后,亲自驾车带着技术人员,带足备件沿途寻找“抛锚”汽车,慰问了驾驶员和随车修理的工匠,深入细致的做驾驶员的思想工作。新来的连长亲自送材料到“抛锚”的汽车旁,令他们感动和流下眼泪,同时也感动了曹艺,他设身处地想到也体会到了孤车搁置在路途上的苦楚。他还从他们中去过延安的人细细了解了往返途中的种种困难。八连的官兵关系,开始了新的变化。接着,他带排副叶如扬亲到西安七贤庄红军联络处向叶剑英将军汇报了八连的整顿情况,并领受了任务,他得到了叶剑英将军亲切的鼓励。
    随后,曹艺亲自带领9辆卡车满载物资出西安、过潼关,越黄帝陵走上艰难地赴延安行程。在延安他们拜访了边区政府,第二天朱德总司令单独接见了曹艺。朱总司令了解到他的历史,知道了他曾遭国民党通缉也曾有过组织关系后,赞扬了他的百折不挠的精神。曹艺提出了归队的要求,朱总司令劝说他要坚守岗位,很不容易有你这样的人进入国民党机械化部队,我军很快要机械化了, 缺乏的是技术人员, 你要注意为党培养、输送专业技术人材。并说:“回去后你要很好地隐蔽,不要在连队发展任何组织,不要与我党人员来往,我们会派人同你联系的。”朱总司令的嘱托,曹艺铭记在心。后来,中共陕西省委书记徐彬如(解放后任中国军事博物馆馆长)派侯文理同志来八连,侯成为曹艺的单线联系人(一直到解放战争后期,侯文理被解放军二野敌工部长袁血卒派随国民党军队撤往台湾,曹艺才和他分手。侯后来不幸被杀害)。
    经过曹艺亲自带车往返了陕北一趟,汽八连的客气顿时转变,混乱的局面逐步澄清,几个排长积极主动地献计献策,官兵的精神面貌有了明显的改变,运输效率大幅度提高,联络处和西安的兵站总监部都表扬了他们。
    从此后,汽八连的汽车奔驰在西安——保安(延安)的公路上,成为第二次国共合作的象征,成为中华民族大团结抗战的一道流动的风景线。曹艺还将叶如扬派留在宁夏,率领一排汽车听从边区政府和军方调遣,长期在那一带担负运输任务。汽八连从“协粮运输”起到参与平型关,忻口战役,在抗战初期中华民族团结奋战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这是曹艺一生中最值得回味的日子,也是最痛快淋漓的日子!
    完成“协粮”任务的同时,接送延安军政领导往返陕北道上,也成为八连“业务”的重点,这些军政领导平易近人,不少人和八连的驾驶兵交了朋友,他们的革命思想和爱国抗日精神,在乘车途中言传身教给八连官兵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如经常接送朱德司令的傅政文(傅正明),成为朱总司令信任的驾驶员,他后来被曹艺送往延安抗大学习后,又被朱总派回八连协助曹艺工作(傅政文解放后为建筑工程部副部长)。贺龙、关向应将军坐八连的车子,与八连战士在一个铺上宿营,使八连中最反对共产党的驾驶班长王芳变成最热心歌颂“八路军”的宣传员。八连的官兵们在完成“协粮”运粮运输任务中不自觉地成为国共合作的见证人和宣传员。
     曹艺在完成“协粮”运输时,不但为八路军送粮草物资,还完成了一些任务外的“任务”——输送革命青年奔赴延安。经他送过去的革命青年难以计数,这些人文的、武的、军界、政界、科技界均有(“文革”中有数百名外调人员要他写当年输送去延安青年的材料,他实在记不起他们的姓名了)著名的左联作家徐懋庸(解放后任武汉大学书记)在回忆录中还特别写到了曹艺送他去延安的经过。
     1938年下半年,国共合作发生矛盾,“西北王”胡宗南的爪牙在西安——保安的路上明关暗卡,星罗棋布,一批批青年被半路拦住,连压带骗地把他们弄进西北干训团。这时曹艺利用八连的特殊身份(八连的汽车跑陕北是蒋介石“御批”的,胡宗南的爪牙、特务不敢公开为难)让凡是持有红军西安联络处(后改为十八集团军办事处)介绍信或中共陕西省委批条的,或径直来八连求助的革命青年化装成汽车驾驶助手、随身工匠、器材管理人员、技术员、医卫人员等,往返陕北道上,很少失手。只有一次例外,一名青年自己沉不住气露出马脚,该车驾驶兵童成章被捕后坚贞不屈,牺牲自己保全了同车十一人和八连的全体官兵。
    曹艺牢记朱德总司令的嘱托,有意识物色和培养技术人员去延安。他通过下属侯文理、邱鹏、傅政文等私下串连,把八连和邻近的汽车九连、十一连驾修人员一批批的以八连的名额送往延安抗大学习。有的进入随营学校战斗在太行山区,有的深入敌后,在平汉线上大显身手。他把自己的妻弟孙庆元,座车司机司荣福也送往延安,若不是因为妻子孙庆华已有身孕数月,他也动员她前往延安。除了一般的驾修技术人员二十余人外,他还物色了一个我国第一代汽车专家张富天工程师,让他跟车队出发去军渡(在黄河东岸)接运八路军,张富天通过侯文理到七贤庄见到了董必武主任和徐彬如书记后,回来向曹艺说愿意到延安去,他说:“我半生来有两个志愿,一是钻研汽车工业,在修理制造、使用、管理上有过自己的一套东西;二是制造飞机,普及航空,两者经研究、试验、都出过成果了。抗日战争爆发,增加了我第三个志愿:我存心要改造武器,但请缨无门,碰了很多钉子,现在找到了地方,一定要前去报效。,但是我有不良嗜好,我不能带着我的不良嗜好去给最好的军队抹黑,从现在起,决心戒绝鸦片,请连长临督帮我成功。”不料,正在他戒烟初见成效时,忽然感染时症霍乱,急送西安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真是壮志未酬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奔赴平汉线 参加忻口之战

     1937年七月七日芦沟桥事变,触发了全面抗战的战火,七月十一日,日本内阁决定对中华用兵,日本军人高喊:“赝惩”的口号,日本军阀声言道:“中国政府和中国军队的‘生存’不能超过三个月。”七月下旬日方决定,对华北用兵。紧接着就传来了平津失陷的消息,激起了全国军民的悲愤和反抗的怒火,正在此时,汽车八连接到南京交通兵团团本部特急电报,限令月底集中全连车辆,洽铁路局东出潼关转入平汉线开保定待命。曹艺闻讯情绪激昂,为能够得到第一批北上抗日的机会而高兴。他带着两个排长,急步到七贤庄向叶剑英主任报喜,并请示怎样把派往延安和原来派遣在陕甘宁边区长期服务的车辆调回。叶剑英表示,你们连队为奔赴抗日前线而集中车辆,不管在陕北和陕甘宁边区多么需要这些运输工具,我们也一定要克服困难,尽速把你连的车子调回西安来,请你们放心!
    天不作美,下了连朝大雨,大大拖延了陕北车辆回归西安来集中的时日,不过陕北军民用尽一切办法,推拖车子,填路修桥,去陕北运送物资的汽车,终于全数驶回西安了,在甘宁边区服务的车子,有四辆未能如期开回,据叶如扬排副汇报,那四辆车子到边区服务后出勤率最高,几次报修,几次由别的车子带零件、材料、润滑油和汽油去救济。曹艺考虑到那四辆车的驾驶员思想比较进步,能力也比较强,让他们继续为边区服务吧。时间紧迫,也不能再等下去了。即带全连离开西安。曹艺率领汽八连东出潼关,转上平汉铁路奔赴华北抗日前方,到石家庄后,兵分两路,第一排由排长吴大墉率领,继续向北铁路装运去保定。曹艺率连部、修理班和二、三两个排离开铁路,沿沧石公路车驶献县。大家满期望在这次得到第一批“中央军”“特种部队”奔上抗日前线的荣誉里,大献一番身手,把积郁了多年的国仇家恨,化为爱国奋战的力量表现出来。哪知道还没有展开运输勤务,平汉前线就全面崩溃,第一排从保定随溃军南撤,退到滹沱河北岸,桥梁被敌军炸毁,渡船都被胁裹走了,十五辆汽车无法南渡,为了不留给日寇,只好自己做点毁坏工作,放置在滹沱河畔,(后来曹艺在向南京报告时,把滞留在甘宁边区的四辆车子,一并列入损失,那四辆汽车,就脱离国民党军队,提前参加革命行列去,成为根据地最初的运输主力。)曹艺带着八连从献县打回头,集中在石家庄待命。
      继保定失陷后,日军企图一举占领石家庄以完成沧石路之联络,并打开晋东之门户,日军指挥官土肥原率领第十四师团,第二十师团之一部及河边旅团主力,沿平汉线南下,定县、新乐先后失陷,那时,前线大军,顺平汉铁路南撤,把后勤指挥系统也冲乱了,兵站的电话也摇不通了,曹艺骑着三轮机踏车跑了几处兵站都人去楼空,汽八连陷入了无兵站领导的困境,在石家庄,坚持了两天,找不到上级,撤退的大部队已过去了。平汉铁路也找不到负责的人,曹艺赶到正太铁路车站上,站上还留着几位胆子较大的职员,很惊讶他还会出现在此地,他们告诉他说,退过石家庄的部队已经退净了,军、警机关都走了,我们马上要炸路毁桥,再迟。一会儿,你就过不去了,趁日军前头部队还在正定以北,献县以东,你们赶紧撤退。曹艺此时信息不通,整个战局情况不明,向哪儿撤呢?南走?西走?当机立断,觉得战事将向西转移,决定向西撤。正太路的员工很支持他,答允在获鹿或井陉车站设法、替他们编组两列平车。但是从石家壮到获鹿,既无公路,铁路上也不能装载。在此情况下,铁路员工劝他们弃车西行,曹艺想怎么也不能丢掉车子,车子是他们的武器,当即急中生智和传令兵朱鸿梁商量,放开胆子,利用正太铁路是窄轨的特点,把卡车开上铁路线,一边轮子沿铁路边走,一边轮子紧贴铁轨一跳一跳地跨过枕木。他亲自把三轮机踏车抬上铁路在前面带队,一边轮子搁上铁轨,一边轮子卡在另一条轨道上,曹艺像演杂技般的开动车子,在铁路人员的欢呼声中,顺利驶出车站,一路上险象环生,特别过铁路桥,驾驶员要精神高度集中,胆大心细地行车,蹦着跳着,终于,他们一车未丢,一人不少,完整地到达获鹿车站,车站的员工暂时抛开日寇将至的焦虑,群集在“扬旗”下,拍手欢呼他们这支队伍的平安到达,七手八脚抢先将曹艺的三轮机踏车抬上火车。
      进了娘子关,在榆次车站找到了兵站机关, 在兵站碰到了两个战车防御炮的营长,他们见他带了汽车来,喜不自尽,因为他们正在向兵站要车,他们动员曹艺一定要帮他们大忙,说他们的炮是新式武器,装上汽车就更神出鬼没,所向无敌了。而曹艺觉得作为后勤部队的汽车,载上炮能直接参加一线作战,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正求之不得。兵站下达命令,着八连配属给战车防御炮两个营,就从榆次上同蒲铁路运到忻口前线,编入前敌总指挥司令官卫立煌直接指挥的序列。曹艺愉快地接受了任务,回到连上,立即向下属传达了军令,并作了必要的战前动员,两个排分给两个营,北开直接赴忻口前线,曹艺把连部、修理排开过太原,渡过汾水,在汾河西岸一个破庙安下营,领足粮食,燃料、汽车备件。然后和朱鸿梁,带了修理工张阿荣,采办了一些熟食。
前方要的是汽车,曹艺本人并无上前方的任务,但他带兵的原则一向是身先士卒,而且他放心不下,这几十辆从来只会在公路上奔跑的汽车,能不能驼着平射炮脱离公路在步兵线上越野展开,机动灵活有胆有识地利用地形配合两个炮兵营完成战斗任务?再则,平型关大捷的消息激励了他,八连的一些驾驶兵曾配合平型关头大战前的实地侦察出过力,他要亲眼看看国共合作以及中央军、地方军、杂牌军在忻口统一作战的战果。于是,在这深秋之夜,他自己驾车带了传令兵朱鸿梁,副班长江汉源北趋忻口。人是轻装,除了随身携带的餐具、盥洗用品,水壶电筒以及一条毯子外,什么也没带,腾出载量装足干粮,熟食去慰问两个排的官兵。夜色迷离中,北国原野的特别情趣一下充溢了他们的胸襟。已熟未收的庄稼,在车灯照射下摇曳生姿,远山近谷流水般向后而退去。宁静、安适、天凉未寒时,祖国的大地陶醉了他们,一路上三人静默无语。曹艺开着车,顺着道路中速前进,一路上既无车马,也少行人。一想到前边就是中日大战的生死场,曹艺的心中就涌动着对日冠践踏我大好河山的满腔愤恨……车过忻县,战时景象浑厚了,行车不再那么自如,灯火管制与关卡盘查频紊。天上地下,声响闪光,把他脑子里的凝思驱除干净。
     半夜到了忻口,和两个排的官兵相见,检查了车辆的荫蔽和伪装,二排张志明排附,见连长亲自来慰问,如见亲人般高兴,话也特别多,不知道他从那里得来那么多的内幕新闻如数家珍地告诉连长,诸如刘汝明可杀,李服膺挨杀,绘声绘色,特别是把张培梅、描绘成包龙图,把八路军如何神出鬼没,更是说的活灵活现,事后,许多事还真证实了,他说张培梅不单吓的王靖国军长从崞县退下来后不敢露面,还公然对阎锡山施加压力,督促阀锡山由岭口到东山底督战。他说阎锡山对周恩来、朱德、彭德怀如何倾倒,一连几天,在岭口老阎的行营开了多少次军事会议,恭维周恩来的作战计划,是一个必胜计划。他所谈的情况,也许细节上有些出入,陆陆续续逐渐使人相信,都不是没有根据的。曹艺从中得知了不少信息。曹艺想去前线作一番巡礼,张排副请求允许他陪曹访问各军前线。曹艺很乐意这位青年军官同行,使他到战壕巡礼得到不少方便他们四人在忻口战壕里打滚了四天三夜。
     忻口的地形很有利于抗击日军,北距宽阔的云中河不百公尺,铁路公路线由前面通过,连绵不断的丘陵地带,扼住了公路、铁路道口,位于崞县与忻县之间的设防区域,严密控制着日军进犯太原的必由之路。而当前,田地里的庄稼已经成熟,但尚未收割,很有利于我军的隐蔽,加强了我军行动的机动性、灵活性,由于八路军在平型关消灭了日军的一个旅团,姜玉贞旅长奋勇抗敌。在原平镇牵制住敌人,日军入侵同蒋路长驱直入太原的如意算盘受挫。我军增援部队如期到达,比较从容的进入阵地,完成想定的部署:右翼由刘茂恩负责;左翼由李默庵负责;中央由郝梦龄负责;还有一个炮兵团,由周玳负责。全线八万人马,抗日情绪高涨,士气旺盛。同时战地群众,自动挺身而出,支援前线,送给养,抬担架,挖战壕,前所未见的军民团结精神,使曹艺感动得忘记了身在战地。
    在张排副亲手伪装成小土坡的汽车底盘下,他们白天荫蔽在以卡车作工事的安全界,不问遍地炮火声,好好养足精神,天黑后去友军的战壕里作巡礼。在基层官兵、伤员、群众中听取他们新闻、亲见以至亲身经历的壮烈事迹。曹艺这个28岁的小军官,觉得受益非浅,很长志气,日军在北中国横闯直冲,所向披摩,扑向忻口才遇到真正的抵抗。在忻口正面,日军飞机俯冲,扫射,在猛烈的排炮,机抢,坦克的掩护下,整营整连的队伍向前沿阵地硬冲。我军往往俟其攻到几十公尺时,手榴弹齐发,不时发生肉博战。真是寸土必争。八连有两辆汽车,是荫蔽在大白水村侧后的,这个村子经几天争夺,成为敌我分占的拉锯地段,落暮前最后一次。不但战车防御炮直接描着敌散兵群射击,连曹艺和驾驶兵也在生死关头投掷新拿到的手榴弹,分尝到又一次击退敌人的快慰。
晚上,他们到了魏明立的大蓬车下,黄土沟构筑的巧妙工事里,听驾驶兵们谈当天的战斗历程,他们经战火的洗礼,满脸烟尘。战士们一下成熟了,他们又热烈又冷静地接受曹连长的慰劳和嘉勉,他们之间加深了无可衡量的情感,从这一刻起汽八连二、三排士兵和他们年青的连长结下了捧打不散的战斗情谊。
     日军进攻战,每天都是老一套,依靠他们的飞机、坦克、大炮优势,战术又老化又僵化,战斗中使尽武士道解数,又愚蠢又凶残。我军依靠预构和新加固的半永久防御工事,得晋北黄土丘陵地带之地利,防守的决心是空前的,在阵地战中时常以攻为守,多次组织出击。我战车防御炮出敌不意的在前线出现,使横行无忌的敌坦克变成铁棺材,一具具被打翻在大白水,南怀化之间。一时喜讯传遍忻口前线,卫立煌总司令的威信百倍,曹艺作为配属防炮的一员低级指挥员,也到处受到前方军民的欢迎。
     在忻口阵地上,初次听到“消耗战”这个名子,本来双方顶牛战术是否明智?曹艺开始怀疑在教室听战术教官所讲的打法太呆板了,双方每天损耗成团人马,有一天每小时去一团,不但团长至伙夫都非死即伤,郝梦龄军长、刘家其师长、姜玉贞旅长,不管是中央军还是晋绥军,将领和士兵,成千成万牺牲了。这使曹艺开始懂得,中日战争是长期的了,双方谁经受得住这可怕的消耗,谁就会得最后的胜利。但是,战术、战斗上,是否还有更聪敏一点的巧打法呢?有的,战炮营一位姓鲁的排长指点前方云中河北岸告诉曹艺,就在那儿,我们初进入忻口战地时,从望远镜中看到敌炮二十四门,欺我武器不如它(没有空军助战,大炮射程短)裸露在阵地上,他们向我阵地打炮,情况历历在目。当晚我晋军炮兵,推前两个山包,翌晨一举轰毁敌炮阵地,大约敌炮半数已损失,剩下的也离我阵地远了,对我方的威胁也大为减弱了,又如陈长捷辖下的一个团的全力拿下左前方那个制高点,料准敌人必定空炮连合大轰击,拂晓前主动撤下占领部队,天黑了,敌机走了,敌炮停了,这个团又立刻占领起来,在阵地前沿挖了掩体,在阵地后侧筑了掩蔽部,一连三天,和敌人捉迷藏。敌人飞机投弹,大炮射击,弹落点不是在阵地前沿,便是越山而过,我军损伤甚微,敌机投完弹,停了炮,发起攻击,我迫击炮集中速射,突轰敌军,我优秀射手机关枪手瞄准射击,肉眼都看得到敌人成十成百倒下去,几条深沟都被敌尸填满了,近两天,敌军已不再进攻这个小山包了,硬拼不如巧打,久战成精,战斗中创造出不少让战士们谈起来眉飞色舞的小故事.
       最传播得快的是八路军的战迹,除了前一阵(九月二十五日)平型关大捷,粉碎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之后,不久前(十月十九日),一二九师刘伯承部一举烧了阳明堡二十四架日机,迫使日机三天没有在忻口战场上空出现.特别是十月二十六日——二十八日三天中两次在平定县七亘村东西两头设伏,创造了“重叠的待伏”这个史无前例的战争奇迹,用孙子兵法:“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两次设伏,大获全胜,真是神之又神了!曹艺会逢其适,有机会亲自看看长石尖战后痕迹,当时的兴奋与而后对日抗战必胜信心的加强,是三言两语说不完的。
     在第四天晚上,曹艺赶回太原汾河岸的临时连部,只留最少数的技术员和燃料,材料和给养在破庙里,由司务长祝焕章带队,把其余人员物资尽速南迁到临汾去。曹艺再次夜奔忻口,刚好战防炮大显神通,南怀化,大白水一线,两天中重惩日军,煞住了日军狂妄、嚣张气焰。乐得左、右邻的友军欢呼雀跃。有的竟出战壕狂呼!原来我军不管是中央军、晋绥军或杂牌军,在保卫太原的会战中,都是士气顶高涨的,就是害怕日本飞机。大炮、坦克车。这几天我军的炮兵整万的炮弹泼向日军阵地,压下日本大炮的威风;八路军一二九师夜袭阳明堡,烧掉日机二十四架;七亘村重叠设伏,胜利频传,牵制了日本援军;现在各军官兵们亲眼看见日军坦克鬼头鬼脸爬上山坡,官兵们恨得牙痒痒的无法可施时,战防炮一颗炮弹打炸了它一辆,一炮响处,又打翻它一辆,日军的欺人飞机,大炮与坦克,一下都制服了。这个仗,有奔头了!日军士气低落,我军信心倍增,汽八连的汽车部队占平射炮的光,受到友军百般看重,忻口战役已坚持了21天,日军将全线退却的传说,已经有人相信了。
     曹艺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太原向兵站领取汽车燃料。不料风云突变,晋军在娘子关失守的恶耗传来。东路的失败,将截断晋北我军后路,忻口将背腹受敌,上峰作向太原转进的措施,命令一下,一级一级下传也来不及。千军万马漫山遍野往南奔跑。曹艺心急如焚地驾车逆着人群往北开。河北战地实践,使他认识到兵站只管派遣,大难临头各自飞,不管配属部队生死,甚至情报也会把你忘记,撤退也会把你忘记。曹艺带着两卡车汽油到达忻口时,八连两个排涂满身泥浆的大蓬车还未齐集到公路上,公路已为密集的步兵挤满了,骑兵脱离道路跃进田野山陵向南捷驰,炮兵落在步兵骑兵部队后面。八连的六轮卡车,无路可走,落在最后只好跟随着大部队缓缓南撤,行动是在夜间,敌机不能出动。曹艺询问两排官兵,他们说两位战车防御炮营的营、连长都未和我们照面,只见炮兵弟兄们拉起炮跑了,开头还以为是转移阵地,易地作战,后来步兵跳出战壕,成群背向阵地走了,才知是退却了。赶紧把车辆撤出防地,迟了,没有路了,可是至今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官兵们正在为被炮兵所遗弃而怒骂,看见连长去接他们,大家兴奋极了,一个个表示有连长来共生死,什么都不怕了。
    天一发亮,日机更番临空,盘旋侦察,俯冲扫射,丢弹轰炸,有时候飞得真低,几乎贴在田野上平驶。这时候,最不灵活的是汽车队了,只有拉开距离,仃避在稀疏的树木之下,或以土墩、悬岩为依托,以图幸存。步、骑兵最方便,他们远离公路线奔跑。白天公路倒是腾开些了,但是残炮,不成行列的撤军依旧堵得他们的车队不能行驶,最惨的是伤兵,辗转于道路。曹艺干脆白天让驾驶兵们养精蓄锐,晚上开车。整整三天三夜,他们才开到太原,他们也不进城了,趁汾河上还有一座尚可修修补补通行的便桥,想尽一切办法过河去,保定撤退整排车损失滹沱河岸的惨痛教训使他们变得聪敏一些了,他们每辆车上带两条跳板,怎么也不会丢掉,忻口作战中,屡显功效,这一回太原渡河,更凑起死回生的法力。
     一路下来,他们的车辆人员,都无损伤,除了一路收容伤兵,捡拾枪枝弹药,两个排倒武装起来了,只是见到抛在路边的大炮,既带不动,也不敢装,只好望炮兴叹!
这场撤退,应该说是有计划的,比平汉线上一泻千里要有秩序得多。但是忻口下来后,尽管说是重要设防,纵深配备着,但在阳曲,太原只停了一停,没有能够再组织一次像样的会战。
    撤退途中一个深夜里,车队遇上一队反穿老羊皮毛大衣的队伍,队伍整齐,步幅有劲,一大听,原来是第二战区副司令,第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的警卫队,据说总司令弃座车和部属步行后撤,座车碍路,被撤兵推到路侧山谷里了,曹艺找到总司令,请他屈尊坐上曹的连部卡车的驾驶室,总算送上他一程。卫总司令对汽车第二营营长沈国成率先“带队逃过黄河十分生气,对曹艺这个小连长却温谕有加,说:“汽车兵团是有名的逃走兵团,想不到还有你这个敢于上前线的连长。”
     但是,当曹艺第二天傍晚再要去太原寻找兵站机关,请示尔后行止时,由连部驾驶兵司荣富驾车和他东向行驶,车过晋祠时,两驾日机头上盘旋,扫射,打中了驾驶室,打燃了车上油料。他们忙急刹车,挥衣救火时,敌机又来了,这一回飞机几乎着地滑行,他们用步枪驳壳枪向飞机射击。不知什么时候,曹艺被敌机上的机关枪打中了,朱鸿梁惊呼连长脸上流血了,大家才把他扶离汽车,幸而火扑灭了,天已黑透,敌机没有再来。曹艺忙着清点车况,只见驾驶室中弹最多,右车门、右挡风玻璃、弹痕累累,挡风玻璃穿了孔,并不碎裂,车厢右侧受到扫射,小油箱中弹着火,损失不太重。曹艺原先对受伤没有感觉,这时才感觉到疼痛,左耳和左臂都受了伤。身上穿的一件厚毛大衣上竟有十一个弹痕。说起来还真危险,但幸好未伤到胸、腹等要害部位,曹艺后来幽默地说自己命不该绝。真该感谢当年的日本侦察机机关枪口小,如果在抗战后期,遭遇到这样的扫射,恐怕早已成抗战英灵了!
     把伤口包包扎扎,他们仍旧把车开到汾河西,司荣富扶曹艺过河去找兵站,太原几乎是空城了。找不到指挥机关,汽八连又成了“无母孤儿”不知要“背进”到哪里去?索性在太原城西一个叫大王庙的树林暂时停下,收容一些伤员,捡拾一些被抛满地的迫击炮,手榴弹,保养一下车辆。
     归途中遇到一支部队,军容焕发,秩序井然地徒涉汾水,向东进军向北开动,他们逆着“中央军”、“晋绥军”撤退的方向行动。原来他们是新从陕北开来晋中的八路军。八路军见他们这个车队还比较沉着地检查机件,保养车辆,指战员们热烈地和他们打招呼,主动把敌情告知他们,鼓励他们沉着应付,说是据他们侦察所得,日军并没有猛烈追击,二十四小时之内,不会进太原,日军是从榆次西进的,南下的还会迟一些,劝他们等天黑以后,等到大部撤军离开公路觅地宿营,然后南驶,车队不会遭到损失。他们还说,你这个中央军,大概是最后一个部分了!他们得到八路军的帮助,顿觉眼明耳聪,大家心情安定下来,饱吃晚饭,稍事休息后上路,平安地渡过汾河,赶到黑石关和先走的一小队车子会师,秩序井然,一辆车子也没有掉队。汽八连向临汾开进的途中,还沿路收容了一些伤员,拾了多少箱没有开过封的手榴弹。
    一路上的奔波劳累,已经一个星期没有真正睡过觉了,当汽车从快到临汾最后一个山头盘旋而下时,曹艺的座车司机司荣福睡着了。车出了路边,蹬、蹬、蹬,一连跃下三层梯田,才把他们震醒,侥幸,没有翻车。终于平安地到达临汾。

              主动请缨 为国共合作抗战服务

    汽车八连从晋北撤退到晋南,原来奉令整休,但为八路军深入敌后的精神所感动,官兵们一再主动请求任务,积极利用机会为国共合抗战服务。
到临汾,八连驻城东的一个关帝庙,正逢山西在创办“民族革命大学”,各地青年,云集到临汾这座古城,抗日救国的空气非常浑厚。作家丁玲率领的文工团、也来到这里演出,古城新生,人心振奋。汽八连的士兵,一般都是招收初中生培养起来的,多少有点文化,对新事物接受力比较强,在新环境里,要求进步的心情迫切。曹艺邀请朱楚辛(朱深,解放后为财政部副部长),徐懋庸、任白戈,丁 (丁执中)、唐郎等来到“民族革命大学”任教的,“牲盟”的,文工团的一些同志到连里讲了几次课,举行了军民联欢,文娱晚会,全连官兵的精神面貌,起了很大的变化。后来“民族革命大学”遭到劫难,师生们大量仓惶渡河,发生了多起悲剧,汽车八连的官兵,自发地尽力援助,帮助渡河,利用便车把其中一部分送到陕北。徐懋庸等几位教师和丁玲同志的文工团员们;由傅正文(傅正明)开专车护送到延安,都是曹艺默许的。
     汽八连官兵们积极利用机会,从黄河东岸各渡口,接运八路军过河来的部队,往东往北运送。相处较久了,接触频繁,相互间关系越来越好,汽车八连的官兵,取得了朱德总司令等将领们的信任。由于八路军的将领毫无官架子。平易近人,穿的衣服和战士一般,很难区别。有时驾驶士兵行动鲁莽,冲撞了八路军的高级将领,他们也不予以计较。八路军的言教身教,深刻地教育了汽车八连士兵,使他们提高了认识,改变了作风。有一天,汽车八连二排接运八路军,在离石城厢一个关庙宿营,贺龙、关向应等几位高级将领和汽八连驾驶士兵处在一起。开头,汽八连的士兵们不知会有这样的情况,驾驶班长王芳一到就号好铺位,便出去安置车子。此时,带队的傅正文班长来后把这个铺位改让给关向应将军,未来得及通知王芳。王芳回庙时见铺位上放了别人的卧具,上了火,破口大骂。傅正文连忙拉过王芳,告诉他那位八路军就是大名鼎鼎的关向应将军,王芳一下子急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几乎要跪下去请罪。八路军几位将军哈哈大笑,关向应将军和蔼地要端走铺盖(也就是一条毯子,一件棉大衣),双方推让的结果,关向应将军亲热地拉住王芳,睡在他的旁边。王芳是汽八连中最反对共产党,不服气八路军的一个,经过这一次“奇遇”,变成最热心的歌颂“八路军”的宣传家。佳话流传,北战场的汽车部队,几乎没有不知道王芳的这次不平凡的遭遇的。诸如此类的故事,八连驾驶士兵谈起来一个个如数家珍。


    1938年春,日军在晋中养精蓄锐后,又向晋南猛扑,国共双方的作战部队,放弃平原地带,转入太行山建立根据地,进行游击战争。汽车部队一律撤离晋南。汽车八连结束整休,集中在候马、绎县,打算从龙门渡口去陕西韩城。情况急迫,渡船有限,各军汽车,竟相争渡,日军飞机成天在顶上扫射,三天两晚了,汽车八连的车子,渡过去的还不到一半。曹艺心急如焚。 第三天傍晚, 晋绥军的一辆汽车,装着满满一车汽油,被日机炸中起火,十余大桶汽油流漂在黄河水面,龙门渡口上下数里,全面燃烧,火光烛天,日机利用河面火光,连夜在上空盘旋。眼看继续渡河,困难重重了。曹艺命令未渡完的十多辆汽车向南行驶,八路军的一支汽车队,也不约而同,沿着河滩向南行驶,打算去朝邑或者风陵渡,另觅渡口。黄河沿岸,利用河滩,原来可以土路通车,冬春水降,水位不高,以为行驶其上,可无问题。那知黄河滩情况特殊,先头一二辆车子开上去,平坦舒适,仿佛在柏油大马路上行车。可是接着的车子开上去,就沙面出水,渐渐陷住车轮,人们下车推、拉、牵引,愈陷愈深。八路军车队见此情形,建议八连的车子先过,以免损失,曹艺当然不肯如此自私,建议八路军的车子先过,经过双方一再谦让,最后协议两个车队相间而行,八连先放一辆,八路军车接上一辆,八连再放一辆,双方三十余车,鱼贯而行,并且总结出一条经验,后车避开前车原辙,尽可能另辟新径。但是还不免有个别车子,迭错了道,车轮下陷,险象环生。八连有一辆车子,左后轮三分之一陷下泥沙,经过双方的车子前面两辆连贯着拉,后面一辆车子倒着顶,从晚闹到天明,两辆车子,才算全部安抵风陵渡口。这个晚上,简直没有什么你军我军,有困难共同设法解决,成为一家人了。再看看其他单位的车子,从荣河至风陵渡,零零散散,陷在河滩动不了的,不下十余辆,那些车子,过一天陷深一些,不等日军占领,车子已没入河底,相比之下,曹艺心中有数,深感八路军车队的友谊,山高水长,心里是`永记难忘的。
1938年5月,汽八连离开西安,在河南、河北、山西、陕东转了一个小圈子,又回到了西安;时间并不长,只不过十个月,但是大半个中国,沦于日冠之手,一方面,曹艺的部队番号起了变化,原来八连是属于交通兵团,现在发展了,扩编了四个团,八连隶属政务为汽车第一团的三营八连。中国工农红军西安联络处也改为十八集团军西安办事处了。八连在转这个小圈子过程中,经历了几场战火的锻炼,特别是在晋北晋南不断和八路军打交道,两个军队,两种制度,两样作风,耳濡目染,使官兵们的认识,大为改变。曹艺不失时机地进行了教育宣传。让士兵们懂得怎样去爱国,怎样去抗日,怎样对待老百姓,怎样理解团结抗战的意义,从而知道谁是真正的友军,另一方面从汽车部队来说,一向只是在后方担任后勤工作运输。到了晋北竟然配属战防炮在最前线作战,而几次大撤退中却殿于战斗部队之后,是极少见的。曹艺也应用实际的例子启发士兵们认真总结战斗经验,回到西安,车辆干干净净。驾驶士兵精神奋发,载誉归来,情绪明朗,有如初夏的朝阳。原在西安的汽车九连、十一连的驾驶兵、偷偷来向八连同行打听:“你们去冀晋打了一圈,怎么就捞得那么多好名声?”司书邱鹏把这个问题反馈给曹艺,曹艺反问邱鹏:“是不是我们和八路军接触多了,跟好学好,眼光远大一点了,是非常清楚一些了,目标明朗一些了,觉得我们这一行过去的那种带客、带货、走私、盗卖、吃喝玩乐的生活太低级趣味了?”
     这回回到西安到第十八集团军西安办事处报到,担负陕北地区的经常运输。叶剑英将军走了,董必武同志在办事处负责任,徐彬如书记以双重身份领导和安排八连的任务。汽八连的士气和精神面貌与十个月前大不相同了,那种只是迫于命令,,别别扭扭勉强往返延安的现象一扫而光,驾驶兵们都积极主动完成任务,运送革命青年去陕北,接送延安军政领导同志往返陕北道上,成为汽车八连运输业务的重点。绝大多数驾驶士兵,以对待亲人的心情,为平安顺利地完成这些接送任务而千方百计配合十八集团军西安办事处和中国共产党陕西省委共同胜利完成。
    1938年7月,汽八连接兵站命令开驻河南渑池,从黄河南岸到垣曲方面,对太行山区作军事扑给运输,那时候,卫立煌将军和朱德将军都在太行山指挥作战,双方合作的比较好,汽八连运输的人员、物资中,常有八路军方面的,大家习以为常,也就不奇怪了。
     曹艺把连部和二、三排移驻渑池,在西安方面,仍旧留着一个班的汽车,让傅政文率领,长期在董必武主任和徐彬如书记领导下工作。一直到1939年春曹艺离开西北,都保持着这格局不动。

                   烽火中的亲情

     曹艺的哥哥曹聚仁在1936年1月28日,淞沪抗战四周年纪念日,上海各界救国联合会成立时被推举为十一理事之一。1937年“八•一三”上海战事起,决心放下教鞭,走上战场随八十八师进入四行仓库,做了一名战地记者。不断向外发战讯。这位读万卷书的教授,作家从此开始了穿越在抗日的炮火中行万里路的随军记者生活。到了1938年他已走遍大江南北为中央通讯社发战地消息;为海内外各报写战地通讯。他的战地通讯在海内外影响甚大,并具有一定的权威性。
     1938年3月下旬,曹聚仁夫妻俩从武汉前往徐州,采访了台儿庄大战,曹聚仁独具“新闻眼”,4月8日才全面确定台几庄战役胜利的消息,但曹聚仁根据正面和侧面战场的消息综合分析,4月6日晚八时就向中央社首发了我军总攻台儿庄获得大胜利的消息,4月7日凌晨前线胜利的消息证实后又发了一份更详尽的战讯——这便是轰动海内外的台儿庄大捷的电讯。到4月8日敌军全线总退却,主力移到峰县去,曹聚仁依凭在战地的经历,便写了一篇台儿庄巡视记的长篇报导,由电台播往总社,4月9日便已刊在全国各报,甚至后来的朝日新闻战史出来,也采用了曹聚仁的报导。
     曹聚仁夫妇到台儿庄巡行后决定西行,抢在陇海线未被破坏之前至河南经开封,郑州到洛阳一带,原计划在洛阳稍事休息,便入潼关到西安,打算到延安去看看,同时沈衡山先生替曹聚仁和盛世才将军取得联系,准备出玉门关,向迪化去。哪知妻子邓珂云患了真性伤塞病,这是十分沾手的流行病,非在洛阳住下来不可。伤寒病有一定的周期,最顺利也得挨上三个月才能恢复正常。就在曹聚仁日夜待候妻子的时候从朋友处传来消息,弟弟曹艺正驻防渑池.渑池离洛阳约一百公里,战时火车难坐,时有敌机空袭,铁路线也常被破坏,曹聚仁思弟心切,还是赶往渑池.
     这对分开数年,一个在南战场穿梭炮火,一个在北战场出生入死的抗日兄弟终于在渑池相会.时间短促,亲情悠长,曹聚仁在他后来的新闻稿《陇海路上》有着如次的描写:
“就在洛阳株守的日子中,…… 后来,突然转来喜讯,我的四弟,主军中运输工作,驻防渑池.于是,我发了一个狠,趁火车到渑池.……我到渑池时,正当抗战前期,卫立煌将军,司令部在黄河北岸的垣曲,也是一个小小的县城,四弟住在渑池,全城没有一间楼房。不过,数千里外,在烽火中相逢,别有滋味在心头呢!北宋年间,苏东坡和他的弟弟子由曾寄宿在渑池县寺中,曾题诗在奉闲的壁上,后来子由赋了渑池怀旧诗,东坡也和了一首诗,诗云: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土偶而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东坡自注:往岁马死于二陵,骑驴至渑池。)
这首诗的前四句,流传得很广:“雪泥鸿爪”,也成为一般人常用的典故了。在当时,和我们兄弟之间的情景也十分相似。其后,四弟由豫西而入关中,再转到了桂林,我们是在桂林重逢的。其后,他又从桂西转赴印度楠木加,参加远征军的运输工作。其后,再归昆明,又辗转贵阳、重庆、西安之间,后来又回到洛阳、郑州再转到南京,那已经是抗战胜利了。我呢,也是在各战线上转来转去;直到战后,在南京重逢,已经是白发满头相对看了。”
    这对互为知已的兄弟在渑池只简单地交流了一些别后的情况,最主要的话题还是谈论战局。弟弟亲身参与了华北防御战。经历了一开始的我军屡战屡退,局势日非,抗战最黯淡的时期,到身与平型关,忻口战役国共合作出奇兵体会了团结抗战的力量和游击战术的重要。从朱德将军和卫立煌将军两位名将并肩在太行山区的战斗中看到了抗战的希望和民族的曙光……哥哥从淞沪防御战,南京防御战的实战体验和采访中认识到了抗战的长期与艰苦,从最近的鲁南防御战,特别是台儿庄大捷及各战场的巡礼中觉察到了抗战的转折,中华民族以及军队在血与火的洗礼中不断进步……兄弟俩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战场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场伟大的战争是艰巨的,然而不管过程如何千难万苦,最后一定会取得胜利!兄弟俩都开阔了视野,增强了信心。因为妻子尚留在洛阳医院,曹聚仁在渑 池,并没住过一晚,半夜匆匆赶回洛阳。
      过了几个月,在一次空袭中,驻地的油库失火,曹艺率众扑救。正在此时,油库爆炸,重伤二十余人,其中包括曹艺。他的眉发灼尽,身上多处烧伤。手脸均无完肤,恰好妻子孙庆华从西安到渑池来看他,碰上这种情况,她还没安顿下来,就立即跟随他们这批伤员一起去西安就医。途次潼关,日寇炮击列车,寇机数架,盘旋车顶指示目标,列车上走避一空,卫生人员和伤员也下车找地方隐蔽。而曹艺伤势较重,行动不了。他叫妻子快下车去躲避。孙庆华不从,舍身陪伴在他身旁,四小时余,不离片刻,她始终用双手撑起一大块纱布,档在曹艺脸的上方,生怕硝烟灰尘落在他的脸上引起伤口感染。曹艺躺在座椅上,看着临危不惧胆略过人的妻子,顿生敬重与怜爱之情。
     想想自己在战争中走南闯北,从不顾家庭和妻子,妻子长年在家乡,上要服待老母,下要抚育儿女,半年前才从家乡出来还让她一个人携儿女住在西安郊区公墓边的陋屋中……想到这儿,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也潮湿了。
   空袭过后,终于到达西安医院,此次油库失火事件有七人因抢救无效死亡。这七人的伤势有的还没有曹艺重。但曹艺不但逃脱了死亡,后来竟很快痊愈。且无重大伤疤。曹艺说:“若非孙庆华舍身相护,自己盖无生还之理。”

                          告别朱总 转战西南

      1939年新春的一个早晨,朱德总司令来自太行山,从垣曲南渡黄河,曹艺派了专车接朱总到渑池五里河小作休息。这一天,也是曹艺奉调离开汽车八连转赴西南的日子。利用这个机会,军民联合在这个小村子,打麦场上开军民联欢大会,迎接朱德总司令,旗帜招展,标语缤纷,炮仗齐鸣。曹艺向朱总司令汇报了汽车八连人事调动的情况,并说今天是我当连长任内最后一次为总司令服务,将由原车送总司令去洛阳开会。朱德总司令满意八连两年多来为完成国共合作团结抗战所做出的努力,勉励八连官兵把团结抗战的工作,很好地继续下去。勉励曹艺无论调到什么地方,什么岗位,都要贯彻国共合作的精神,要防止顽固分子的破坏。
      老乡们按照他们的风俗,端着两托盘各三杯酒,送到朱总司令面前,送到曹艺面前,以表欢迎欢送,祝颂旅途平安!朱总司令慈祥地向老乡们、向汽车八连官兵挥手,和曹艺握别说:“再见吧,朋友们,我们将永远携手前进!”
      曹艺奉调西南时,正是日寇继占领南京,上海、武汉后又占领了广州,并迅速封锁中国的沿海港口。企图堵死国际上援助中国的海上通道,切断中国抗战的输血管和生命线。
     当时,我国的部分军火和大部分制造兵器的材料都需要从外国进口,由沦陷区迁往昆明的几个兵工厂都在“嗷嗷待哺”;同时,迫于抗日救亡的严峻形势,国民政府还拿出了极为珍贵的外汇,从西方购买了大量的汽车石油,军火等;旅居海外的华侨纷纷损款,损物,筹集了大批国内急需的药品、棉纱、汽车等物资。
     这些物资大部分推放在越南的海防港。由于沪、粤等处海口为敌人封锁、无法输出输入,仅靠滇越铁路运输是来不及的,而且滇越铁路距离日本人占的广州太近,铁路一路穿行在高山峡谷之中,一旦遭遇日军轰炸很容易线全线瘫痪,公路则成了主要的运输命脉。
      曹艺调辎汽三团三营任中校营长。营部驻河池。他到河池后并未耽搁。迅速熟悉营队人员、车辆情况,摸清广西、云南及港澳通往内地的战时公路网络状况,选择并实地考查路况稍好一些,行程最短和相对安全的运输线,做好充分的物资准备和思想准备,旋即带领官兵飞车上路,穿越并不熟悉的崎岖山区,驰过跨越在湍急河流上的柔性钢索大桥、寂静无人的热带原始森林,来往海防、河内、同登、重广府(越南的重广府)靖西间抢运军用物资,接新汽车。
      在往返越南的途中,除了要时时防空袭经常昼停夜开外。更要小心因路面狭窄、坡陡、弯急引起的碰撞和翻车。大西南的行车难度和风险远比其它地区大,对车辆的性能和驾驶人员的技术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驾驶官兵们不但经常在荒山野地露宿,而且要在暴风雨中引起的山体滑坡,泥石流阻路时,抢先动手及时清除路面迅离危险区。曹艺对班以上的军官,都作了必需具备独立处理问题能力和多学一项修理保养车辆技术的硬行规定,有时甚至在途中实地考查下属的实际能力。他的下属,既敬又怕这位态度和蔼、从不大声训斥,但骨子里相当认真不怒而威的军官。
      往返越南执行任务的同时,曹艺感到最头痛的,不是任务的艰巨和行车的困难,而是投机商人对驾驶官兵的金钱利诱。“马达一响,黄金万两”在这大西南的运输线上才是真正体现出来。曹艺时时注意教育官兵要以抗日大局为重,千万不能做发国难财的蟊贼。“打铁先得自身硬”,一向洁身自好地曹艺多次拒绝了金钱,美女的诱惑,以身作则在官兵中有口皆碑,起了一定的榜样作用。
     1939年9月,英法对德宣战,11月日寇侵入南宁,南镇公路全线失陷,幸新修的田岳和河田公路,已接通越南的高平,但未铺路面,勉强通行。当时停滞海防急待入口的汽车,达五千辆以上,由谅山至高平的公路,路面狭窄,只准单线往来,法殖民当局规定每日通过车辆数为五十辆,刁难和限制了我国的抢运。日寇仍派机轰炸,阻挠行车,曹艺率汽三营运输车队,虽时有损伤,仍昼伏夜行,未曾间断。
      1940年6月,德寇陷巴黎,9月越南降日寇。日寇要求法殖民政府停止中越运输。法当局不顾中法国交.接受了日寇的要求。
    此时,曹艺正在海防领汽车,被日军占领越南的前锋部队追击,险遭俘虏,急忙取道越北奔回桂西。即去贵阳述职,调兼后勤部汽管处,桂林办事处主任。曹艺南超桂筑渝昆,重整大后方交通命脉,待10月份英国又重开滇湎路(7月份英国殖民民地政府与日本缔结封锁三个月的协定)后,抓紧组织汽车部队从缅甸抡运军用物资回国。
但中国政府对滇缅路的安全日益担心,外交部长宋子文惊呼:“倘若日寇进犯缅甸,断我赖以生存的滇缅路,我后方军民无异困守孤城,坐以等毙。”1941年12月11日,中国政府应英政府要求,派军队入缅布防。

               参加中国驻印军行列

     珍珠港事件后,日军凶焰更炽,扫荡了美、荷、法远东殖民地,也把泰国收入了势力范围,密不透风地封锁中国与海外的交通路线,花了许多心血交涉运到缅甸的美援物资堆积在仰光港口,除了被近水楼台的英军挪用了些卡车、军火之外,眼睁睁等着日军袭来鲸吞。
     曹艺在桂林真觉得弊得慌,有力无处使,新受任的辎汽六团团长陈大业在赴贵阳新任途中特来找曹艺,邀请他去同组新团,他答应了陈大业,但自海外交通线被封锁了汽车进不来,辎汽六团长期困守在贵阳阳关,却领不到一辆汽车且亦无武器装备,而这时日军深入浙江,衢州失守,曹艺的故乡金华也沦入敌手,听说故乡的地下共产党组织了金华山游击队。曹艺想与其这样耗着不如打回老家去,参加游击队去。
     正准备打回老家去的曹艺被陈大业找到,陈告诉他重庆已来电报,责令辎汽六团迅即汰弱留强,等命开赴昆明,空运印度接受新车参加驻印军。陈要曹艺立刻到团部报到。待部队整顿后,担任带领头一批官兵出国的先行官。曹艺一听,顿时如猎人见猎心喜,一口气答应下来。
     一进了阳关,辎汽六团的团、营、连部乱做一团。一些儿女情长的军官们合家抱头痛哭,为去国西行,又因东、西法西斯会师急在眉睫,担心空运去后会归国无路而难舍难分。但是自有更多的热血男儿纷至沓来,投奔远征雄师。曹艺代表团长,快刀斩乱麻,对怕远征者一概裁撤,以第三营营长李某为代表的一批官佐士兵当天被淘汰出团。
当夜,曹艺挂长途电话告知在桂林江南兵站统监部宿舍的妻子孙庆华,孙庆华习惯了他去港澳、走安南(越南)的。听曹艺告诉不能回桂林和她面别了,明后天就得去昆明并空运至印度。她以为这一次也不过是出几个月的短差,兴致勃勃地说:“你去吧!什么时候回来别忘了带点什么给孩子!”曹艺想到妻子即将临产,还带着四个孩子,心里真有点酸楚,他沉吟了一下,回答:“这回不一样,是参加中国驻印军。是从昆明坐飞机去的。如果德、日在远东会师,归路断绝了,也许乘不到回国的飞机了。不过,我一定会从陆路打回国来的,你好好带孩子们,欢迎我凯旋吧!”曹艺说到此处,只听那头“呀”的一声,电话听筒坠落了,她来不及听完曹艺想说的下边几句话:“你肚里的孩子不久临产了,要善自保重,如果是男孩,取名‘凯’,如果是女孩,就叫‘旋’吧!”。(到印度不久,接妻信,生了个女儿,取名“景旋”。)
     就此,曹艺顺利地率领辎汽车六团经过整顿了的头批队伍离开贵阳到了昆明稍事整休,又点收了从辎汽暂编团拔过来的一个营作为第四营。曹艺率领整个辎汽六团4000名徒手官兵,在1942年12月从昆明过巫家坝机场,“飞越驼峰”赴印远征。他们“喜马拉雅飞过去,野人山下打回来”历经三年艰苦卓越的缅北反攻战。
    曹艺哪次带兵远行,都没有这次顺利,半天航程结束,除其中一架飞机在野人山上空触岩坠毁外无人伤亡。而坠毁飞机上的乘客在飞机失控前已全部跳降落伞平安落在英军用地图上未标明的土著部落中。经过4天的抡救,由辎六团后来的副团长王伯兆带队,由史迪威将军亲自过问,派几架专机接援,从丛林中开辟山径,跳伞官兵全部走陆路来到汀江会合。就此,他们就成为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的直属特种兵团辎重兵汽车第六团了。
     中国驻印军的前身是中国远征军第一路。它是参加第一次缅甸战役失败后撤到印度的。改编成中国驻印军,由史迪威提议成立总指挥部,商妥划出印度的的原意大利俘虏集中营兰姆伽作为中国部队整休训练的摇篮。史迪威远胜当年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只不过10个月,就把狼狈不堪、困顿已极的近万残军整编训练成为军容堂堂、精神奋发、誓志收复缅甸、打回祖国去、打败日本侵略军以报仇雪耻的英雄部队。曹艺他们来到印度之时,中国驻印军已经健康强壮,一切井井有条、欣欣向荣。

          经过史迪威将军的整军振武

      史迪威将军坚信中国士兵是好材料,与世界上任何国家的士兵比较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经过与中国远征军共生死,从缅甸战场里死里逃生来印度后创议成立中国驻印军,史迪威已设想了一整套整军振武的方案。曹艺他们到印度时,就现现成成,按部就班地进行了。
     他们一到汀江机场,便有人带他们短行军进入临时营房,把全部衣服脱光,一切携来物品缴存一处,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后,被引到另一房间,发给每人从内到外全新的英式新军装,一套卧具和行军袋、水壶之类,再去食堂饱餐一顿。在国内吃怕了混着砂石的米饭、粒粒可数的粥汤和白水煮粗菜的中国兵到此白面包、干饭尽量吃,牛肉罐头要几个给几个,不论官兵都一样,大家边吃边笑,简直疑是做梦了。直到舒舒服服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知道那些脱下来的旧服装和携带来的物品全部焚毁清毒了,不免有些惋惜之意。
     经过3天舟车更易,他们被送到兰姆伽。整洁的营地,一列列红砖砌的营房光线充足,床铺结实整齐,室外一律水泥或柏油路,走道花木扶苏,室内清洁用具,盥洗设施备齐全,是很好的集体生活区,没有一点俘虏营的痕迹。曹艺带着辎六团很快按计划分驻下来,宾至如归,大家都很满意。但是军需官却抱怨了,这几天每天要统计各班、排、连、营和机关工作人员的名册,汇集核实了再去领粮和荤素食品,官员按官阶发给不同的给养,将军级、上校级除主、副食以外,还额外供应,,如咖啡、香烟、糖果等奢侈品。这都是前所未闻的,军需官既繁且忙,又无法克扣贪污。曹艺认为,这是生活福利的改善,也是军中歪风邪气的扫除。
      驻下后便没有一点闲隙。步兵训练是开头。他们被一批一批接送到步兵学校,由美军士任教官,学习单兵操练、武器使用、装卸、射击、实弹打靶、汽车部队的官兵比较机灵,大致一个星期,一个个得了满分毕业,实弹成绩没有不及格的。
汽车驾驶训练要求全体官兵参加,分批去汽车学校。辎汽六团的驾驶兵都是经曹艺挑选的老司机了,又经出国前夕汰弱留强,一个个身强体壮,驾驶技艺娴熟,但也得一边听美军教员的技术课,一边作驾驶练习。仍不到一星期基本都考取了驾驶执照,具备在印缅开车勤务的资格,就是在车辆保养方面理论基础差一点,稍稍有点费劲,曹艺鼓励他们抓紧机会补习理论,对下一步的实践有指导作用。(1980年,原辎汽六团技术员牛靖在宁夏晋升高级工程师时,职称评定中缺乏学历一项,郑洞国特写信让曹艺为他开据在兰姆伽受训相当于中专以上水平的证明,结果顺利晋升。)一些非技术官佐,如军需、文书人员,在国内没有资格摸方向盘,到这里只得从头学起来,不免拖了点后腿,有的花一、二个月才考取执照。
      团、营级官员也空不着,参谋学校在等着他们,自愿报名。曹艺如鱼得水,不但报名进了参谋学校,还进了期战车学校,认为这些是对自己作战技能和修养的提高与改造。
      经过一系列改造,辎汽六团有些像一个中国驻印军部队了。
      辎汽六团官兵外形上改观了,生活习惯上适应了,各类学校的训练通过了,但是仍旧还不是中国驻印军总指挥部认可的直属特种兵团。还有一个大关必须要过,那就要接受史迪威将军的命令,按照美国汽车兵团的编制改编。
      原来,中国军政部、后勤部颁发并实行有年的辎汽兵团编制为每团4个营,每营三个连一个修理工厂一个特务排,因本部有一个大编制的修理厂,各连附有1 个修理班,所以,人员至少有3000人,服务车辆则为450辆。
      美制汽车兵团不设修理厂和特务排,汽车兵团编制有900人的A团和800人的B团两种,服务车辆却有500辆。
     很明显,中国编制是太浪费人力了,不过,中国技术落后,本国不能制造汽车,汽车使用面不广,车辆修理都是各部门自己解决,所以自扫门前雪,修理力量自然非加强不可。美国汽车工业发达,修理布局全国一盘棋,汽车损坏了那处都可以修,军用汽车则在战局未开时便根据作战计划先在战区设置好各级保养修理厂、场,故不必每团、营、连各自常设厂、场,编制人员可以大为减少。
     辎汽六团初入驻印军的行列,不懂新的形势,思想上从曹艺就想不通。因而在改编过程中,曾造成与史迪威将军对抗的局面。
     辎汽六团全团实实在在4000人,官兵们集结在操场待改编,当宣布总指挥的命令,可按美制A种汽车团改编,编余3/4人员分拨给驻印军兄弟部队去帮助他们加速机械化时,官兵闻讯大哗,继而出声痛哭,跟着人群中发出“不受这份洋罪,回到祖国去”的喊声。
     一开始,曹艺还未和史迪威将军见过面,一切通过他的参谋长SOS负责人柏德诺准将沟通意见,因之柏德诺成为辎汽六团全体官兵的众矢之的。
曹艺和柏德诺经过40余次的争论,终于统一到一个折衷方案既不维持中国编制,也不套袭美军编制而是综合双方长处结合实际情况搞出一个独特的中国驻印军汽车团编制:全团留下1个特务排作为警卫独立排;全;团有4个营,第一、二、三营各三个汽车运输连,每连三个排;第四营只有2个连,第十连是供应连,连属2个排供团内外运输。第十一连是修理连,装备修理车机具,全部是修车的工匠师傅技术人员。为着设第四营,曹艺着实费了不口舌。他列举了亲身经历的数次战役中的实战体验及在大西南的经验教训证明非设不可。供应连的设制是我国前所未有的,经美方说明,曹艺就很快同意了。而美方人员对第十一连(修理连)十分抵触,。SOS的一位美军上校抚着曹艺的肩膀说:“上校曹,我们是好朋友了,你们车子要修理。我们的保养厂、场遍布战场后方,到处可以修理,大可不必在团里设置工厂。”曹艺回答说:“朋友是朋友,工作是工作,我们讨论编制,为的是有利于作战,我们的目的是打败日本侵略军。”
     听了这话,全场色动。曹艺的话传到史迪威耳中,他认为曹艺这个有点桀骜不驯的中国军官坚持的有道理,话说的也很得体,同意团内保留一个修理工厂。
      以后,我们的汽车兵团都按辎汽六团的新编制改编。在印缅战场的各战役中,第十一连直达战场前方,起到了设在后方的美方保养厂、场无法起到的作用。
编团裁员的问题顺利地解决了,被裁的官佐士兵愉快地服从调拨,一批批进入新二十二师,新三十八师和各独立团队,成为各部队的摩托化、机械化骨干(每师要配200辆车,以强化野战部队的战斗力和运输能力)。
       缩编后的辎汽六团人员编制在2000人左右,有450辆车,人员少而精后任务有增无减,战斗力丝毫无消弱,在缅北反攻战中越战越强。

               戎马书生 瑰意琦行

     中国驻印军的条件比国内任何一支军队都优越,从头到脚都是现代化的美式武装。又经过了较科学的军事训练,顿时有了一种兵强马壮的感觉。但是,曹艺总觉得还应该从“文化”和“武比”两个方面再充实一些,在精神上把抗日士气再鼓舞一些,才能把精力过剩,脑子灵活的驾驶兵的聪明才智全部引导到抗日的正路上去。
     为了鼓舞远征士兵的抗日士气,曹艺发挥了他戎马书生的本色,又拿起笔办起了《征轮》报,发行了《笔远征》综合期刊和诗刊。并与印度华文《印度日报》联系在该报定期出版《征轮》副刊。辎汽六团的官兵们有了自己的抗日宣传阵地后,思想觉悟更提高,爱国之心更强了,不少官兵在缅北反攻战中的戎马倥偬中,一笔笔认真写下战地的通讯及充满激情的诗篇,对联、为全军和海外华侨所传颂。他还深入营连,物色爱好文艺体育的官兵,组织了《征轮》球队和剧团。《征轮》篮、排球队打败了所有中、英、美友军和盟军球队,他们的球随着车轮滚滚,一路凯歌打回国内,后来又打进了十四届奥运会(征轮球队的三剑客于瑞章、屠文龙、蔡忠强为1948年参加奥运会的中国蓝球队骨干)。《征轮》剧团的京戏誉满驻印军,连国内慰劳团来印也受他们剧团反慰劳,剧团的生、旦、净、末、丑名角都从本团官兵中冒尖,唱老生的是营长侯俊元,驾驶兵李岐,技术员牛靖,花脸是营长杨志贤,老旦蔡乐沛,周祖铭的青衣被称为“印度的梅兰芳”,迷疯了成千上万的驻印军。在战前,战后的演出中,曹艺要角色们在剧中编一些有关战前动员,战后总结英雄事迹,做好运输工作等寓教于戏的台词,常常博得满堂彩,比官长呆板的说教效力更大。1943年在利多勒格邦列,《征轮》剧团在演《穆桂英挂帅》,忽报空袭,郑洞国镇定地指挥疏散,孙立人站在条桌上帮助关灯。全场秩序乱了,台上角色即兴编词:“……众将士莫心急!待孙将军关好灯,桂英俺也随你们上前杀日寇!杀他个人仰马翻……”顿时台上台下一片欢腾团结抗战的气氛也达到最高潮。。
     由于文化体育活动取得佳绩,辎汽六团声誉雀起,得到友军普遍尊重。后任新一军军长的前三十八师师长孙立人将军,曾为分配到他所属部队的驾驶士兵调皮、活泼大伤脑筋,对曹艺感概说:“我管得了千军万马,就管不好几个汽车驾驶兵。”曹艺说:“驾驶兵一般比较聪明灵俐,一个个多是红鬃烈马,不宜激怒他们,只要把几根拗毛理顺了,他们会比谁都可爱。”孙立人将军若有所悟,不久重金礼聘国内一个京剧团,把前后台全部人员装具全套空运到该师,成立了“鹰扬剧团”。师里的京戏票友大部分是汽车驾驶员,在战争间隙时也一一派上角色客串一把,从此令止法行,孙立人不再为“司机老爷”呕气。新二十二师廖耀湘将军也不甘落后,如上法泡制了一个“二二剧团”,辎重骡马团则以团内迭拨人才为主,搞了个“铁马剧团”。中国驻印军不论前方后方,文娱生活皆丰富多彩,锣鼓弦歌之声相闻,连连好戏不绝,海报交流,军中生活有张有弛。远征健儿思乡之愁顿减,打回祖国的信心倍增。
     “文化”开展了,“武化”即跟随上。曹艺在团内办了几期训练班,调集本团现职员兵轮训,一边提高官兵在印缅丛林特殊地理条件下的后勤运输和配合前线作战的本领,一边增加官兵的凝聚力,增强团结作战的本领。训练班的培训大纲,教学计划都是团内几个人略一磋商就施行,边实施边不断改进。鉴于按新编制成团后,武器配备较之国内战斗部队充足,除了迫击炮外,轻、重机关枪、冲锋枪、卡宾枪、手枪、手榴弹,要多少有多少,几百支步枪简直视为累赘。官兵们习惯于摸钳子、方向盘,把杀人武器当成玩具来对待,到印后虽然人人从步兵学校毕业,但是,没有从思想上重视兵器的威力。所以,曹艺安排的第一节课便是学习从新二十二师廖耀湘那里借来的原始森林步兵训练教典。针对丛林战地很难截然分开前后方的特点,要求人人必须学会单人单车服勤务时,同隐蔽在暗处打黑枪的日军对抗的本领;正确运用手中的刀枪砍出途径和侦察敌人以及擒敌、杀敌的战术技能;养成珍惜武器弹药、把刀刃使在日寇头上的习惯。曹艺还提出议题:假如德、日会师于中、近东。归国无路的情况下,我们既要具备自己找途径打回祖国的英雄气概,又要在无外援的情况下克服各种地形变化,自力开出通道;要有车辆陷入沼泽危岩绝地时死中求生的本领。
     在训练班上,讨论最熟烈。官兵最感兴趣的就是曹艺提出的这个议题。大家群策群力,大胆设想,想出了不少前人想也不敢想的车辆脱险自救方案。经过评议,认为可行的,便以团中现有的各种车辆进行试验。摩托车、吉普车体轻马力大,基本上一试就成功;指挥车、中吉普也没有问题;后来御了载的十轮大卡车也成功了。大家十分兴奋。训练班结束时,副总指挥郑洞国将军特来参加结业,作了长篇讲话,对训练班给予很高的评价。他们的训练课目和成果都是土办法。但是在后来的奇袭密支那的战役中,全部使用上,立了大功。
     在孟关战场,曹艺遇到了史迪威将军,总指挥笑着指点他说:“有人谈论你带兵的花样不少,有些‘不务正业’。不过你如果还有什么法儿把抗日的火焰烧得更旺,不妨再出些歪点子”。翻译官胡全似乎不曾把总指挥的原话翻译得更详实,总指挥的华语咬音准但辞汇不足,他那中国话夹杂英语说的俏皮话曹艺不甚吃透。但有一点很明白,他的洋上司让他大胆照自己的方法去带兵。
     直到今天还有不少中外论者诽谤史迪威将军抱着野心,用殖民地雇佣军的手段奴役中国部队,成就他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亚洲战场上的英名。可是,曹艺从他在驻印军的亲身体会衡量,史迪威将军丝毫没有高高在上、盛气凌人那种帝国主义者藐视中国官兵的表现。曹艺当年还着实有点桀骜不驯,还与史迪威有过几次冲突。但几亲灸,不能不心悦诚服,半个世纪过后念及,仍然崇敬这位为中国的抗战事业立下显赫功蹟的“二战”名将。
     在他们初到印度,曹艺还是代理辎汽六团团长的时候,总指挥部派来一位美军联络官,是一位中校.这位中校从他们到汀江机场的时候,便和曹艺的翻译官胡全同时报到。这位联络官神态高傲,很难接近,一副高人一等的架子,以高等人种自居,藐视中国军队。几天下来,曹艺和他格格不入,无法相处。胡全告诉曹艺,联络官曾和其他部门的联络官偶语:他是不愿意和华军共处的,同这种有色人种一起工作是耻辱。曹艺在愤怒之余,很不客气与之辩论,官司打到SOS,通过主持后勤业务的特诺准将反映到史迪威将军面前。总指挥不说谁是谁非,很干脆把这位联络官调离,新调来一位叫华来文斯的少校来到六团,这位青年出身于小商业主,商人气重,但凡事都来和曹艺商量,真正成了辎汽六团与总指挥部后勤部门的桥梁,曹艺无法不在美军领导前极口表扬他,他也把辎汽六团的毁誉当成他自已休戚相关的事。1945年春,当他们组织的第一个车队从芒友直放昆明,在出发前一瞬,鞭炮齐鸣,锣鼓喧人欢车鸣的兴奋情况中,新闻记者为挥手送行的曹艺和少校华来文斯摄下那极度兴高采烈的神态,随着《中国抗战画史》发行到国内外,永远留在了历史上。(见《中国抗战画史》388页下图印的照片)
     史迪威将军也有孤傲、尖刻、擅权的一面,他对中国军队有偏见,当年他对中国军队的评定是:“士兵是好的,连排长还可以,营长就差了,团长师长没有一个好人。”虽然对曹艺他还是刮目相看的,曾因曹艺在战斗中亲上前线的行为誉他为“罕见的”“不怕死的”汽车指挥官,还亲自签署过给曹艺的嘉奖令并亲自推荐他晋升将军官阶。但曹艺在史迪威将军傲慢地对中国士兵做出违反人道主义原则的决策时,曾不客气地当面对他进行了尖锐的指责和强烈抗议,事情是这样的:
     1944年,一次辎汽六团三营七连从战场调下来的轮休,根据总指挥意图把队伍开进中、印、缅未定界中一道山谷深处。这里是原始森林,从未有生人生活过。七连长王华兴认为是开天辟地的好机遇,很快伐木,搭帐兴高采烈地过起上古圣人的日子来。整日吃的是特别配给的高等给养,除了早晚点点名、排个队,整月无所事事,官兵们一个个脑满肠肥,红光满面。他们曾经遭遇象蛇大战。一只乳象逍遥漫步到柚木森林下。突然,从一株大树枝上垂下来条大蛇,用蛇身把小象捲上树去,大概要真实地来一个蛇吞象,捲到离地丈余,小象哀鸣求救,霎时树下赶来20余头大野象,纷纷用长鼻子钩着小象和蛇体。一边尽力往树上卷,一边拼命往地面拉,拉着扯着,大约两小时左右,轰然一声,一段断蛇体和小象同时落到树根。七连士兵为象助威,一阵冲锋枪把大蛇上半身从树枝上打下来。蛇死了,小象也气绝难甦。野象和人一般,泪眼涔涔,在小象尸边徘徊一阵散去。七连官兵渔翁得利,搬回象也搬回大蛇,剥皮剔肉,煮了大大几锅蛇象肉,事后,王华兴连长带了一段直径30厘米的大蛇皮,一蒲包焙制的上好乳象肉脯向曹艺汇报野山垅整休的情节。蛇象大战,风趣动人,有蛇皮肉脯为证,足见全是事实,大家尝了乳象肉脯,细嫩味鲜,可遇而不可求,享受之余,留了一份献给副总指挥郑洞国将军品尝。那段粗如屋柱的蛇皮则由曹艺保存,作为印缅战场纪念品,回国后曾展出。
王华兴向曹团长汇报七连在深谷整休,吃得好,玩得快活,但有一件事不解。就是每天早晚排队点名,美方一位军医便叫每一位官兵一致张开大口,给每人口里放进一颗黄色丸片,眼见每人确已吞下肚了,才允许队伍解散。这段情节,十分蹊跷,大家不得其解。问团本部联络官少校华来文斯,也摇头不答。曹艺和团内外朋友分析,终于悟出这是某种新发明的药片在做试验。不征得曹艺和营、连长的同意,竟然擅自调用整连的中国士兵作试验品,把中国部队当成什么了?这是道地的以中国人命当儿戏,把中国部队视为雇佣军,视之为可以生杀予夺的奴隶。曹艺气得快要发疯,责问联络官,少校华莱文斯才嗫嚅说明这是抗疟新药阿的平,经过多少试验,已经临床应用对恶性疟疾百试百灵,取得了百分之百的效果,只是还没有取得对某几种蚊抵抗效果的验试。因为只有汽车部队可能进出交通阻塞的深谷。七连轮休又有整个月的闲暇,所以把他们调驻世界三大蚊生的空谷,去接受一个月的长期测试。为了彻底征服疟蚊病毒,总要有人率先冒险。不过,已有90%的把握,不会发生问题。试验成功了,是为驻印军立下了功劳。事先,总指挥已作了严密批示,对这个连的伙食破格按校官给养标准供应,让官兵增强体格,以加强抵抗力,还吩咐 军医院随时准备,发现病人,迅速抢救,必要时利用汽车连队的优势,说走就走,撤离这个疟蚊猖獗的山谷,试验过程十分平安。这个连不是无人发现疟疾吗?曹艺听了这番解释,更加不服这口气,面谒总指挥,当面抗议他违反人道主义的原则,让我们成连官兵置之世界闻名的恶性疟蚊之谷,以士兵为刍狗;抗议他不通过团、营、连长说清楚,就利用部队整休机会把中国人当试验品,这是对中国士兵的侮辱、欺骗、愚弄,效法中国封建传统“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和德、日法西斯只要求下级绝对服从的愚兵政策。曹艺越说越气愤,胡全跟在后面连声急翻译。史迪威将军这回没有动怒,也许自己也觉得理亏,只是温语劝曹艺要看效果,别太追究方式方法,你们一连人的试验拯救了整个战场,整个驻印军,今后轻便地带瓶阿的平就可以深入老林,不再恐惧恶蚊肆虐,总指挥的劝说并没有消除曹艺受辱的心情,他同时专案呈报重庆军事委员会和军政部,却石沉海底,到曹艺离开印度回到重庆述职,才知道当局认为一个连的官兵做做试验品,小事一场,不值得大惊小怪,切不可因此而引起美方的反感。曹艺气说:“我这才懂得中国人是如此自己轻贱自己的,我复何言!”因为此事,史迪威将军在他心的形象未免白壁微瑕,从而在相互关系中留下一个阴影。

              反攻缅北 打通中印公路

     中国驻印军为了配合中国大陆及太平洋地区的战争形势,重新打开中国大陆的供应线,以加强日益困难的物资供应,减轻空运压力和危险,于1943年开始了反攻缅北的战斗和中印公路的修建。
     1942年冬,侵缅日军十八师团先头部队已深入野人山,前哨声仅距印度利多83码(即131公里)若盟军不开劈印缅战场,日军将在1943年内全部占领印度。1943年初中国驻印军新三十八师一一四团搜索部队即在83码与日军接火,揭开了反攻缅甸的序幕。
    1943年1月在卡萨布兰卡会议上,在美国敦促下。 英国批准了准备在1943年反攻缅甸的作战计划。 史迪威的作战计划是简明扼要的:‘我们不得不通过一个耗子洞, 还要一边前进一边继续打洞。’这个耗子洞就是三个河谷地带: 第一个是胡康河谷,其终点是叫做坚布班的山脊; 第二个是通往南北向铁路干线的孟拱谷地;第三个就是位于铁路另一侧,是缅甸中央走廊的开阔的伊洛瓦底谷地。日军在缅甸最北部的重要驻军和空军基地密支那就位于孟拱谷地以南40英里,在铁路线和河流的一侧,从密支那向南连接着中国境内的旧滇缅公路。
     1943年初,中国驻印军三万五千人整装就绪,在总指挥史迪威将军的指令下,以两个师为先导,配重炮、坦克、工兵两个团、汽车一个团和美军机械化工兵两个团。战斗、运输飞机百架以及美、英、印部队协同开赴印度利多,向野人山日寇进攻,开辟国际通道——中印公路。
     曹艺几乎参加了打通中印公路的勘查、修筑及通车的全程工作,也参与了配合打通中印公路进行的胡康河谷战役、孟拱河谷战役,密支那战役,八莫、南坎战役等一系列缅北反攻战。
     驻印军的两个主力师(新三十八师、新二十二师)开拓前进,向潜入野人山的日军发起攻击后,美军第四十五工兵团,第三三0二工工兵团。中国驻印军工兵第十团,工兵第十二团,在美国供应赴惠来少将与阿鲁斯密准将的指挥下开始筑路。并由丁苏茄油田接出直径4”的输油管道同时铺设。曹艺率辎汽六团450辆新车,担任全军运输。雨季由美机空投补给。部队攻占到那里,公路、油管、运输跟进到哪里。中、美、英、印军和劳工团结协作、昼夜轮班作业,美国为修路大军提供了大量的筑路机械,一开始工程进展较快。至2月28日,已经从利多基地向前推进了43.2英里,越过印缅边界,进入缅甸境内了。
     进入缅甸后,即遇上了两个“拦路虎”——环境险恶的野人山和以逸待劳的日军。
      位于中、缅、印边境的野人山区,是一个纵深200多公里,平均海拨高度2600米以上的三角地带。这一地区山势高峻,崎岖无径,重峦叠嶂、千古人迹罕至,山高林密。阳光透不到地面,落叶积地过膝,雨天便成泽国,特大蚊虫、蚂蝗多如牛毛。虫豸遍地。疟蚊不分白天黑夜地向人发起进攻,雨季如同泽国曹艺为了部下的健康和安全,制定了许多条严格的规定。例如:严禁饮食生水和生冷、不洁食物。每天必须吃“奎宁丸”。不准个人随便离开队伍等等,严防官兵发生意外。由于曹艺三申五令的强调。辎汽六团官兵一年多驰驱在野人山原始森林地带。与毒蛇猛兽为伴,在沼泽、河谷、泥泞。陡坡露营拨涉。很少生病。未发生过意外事故。
    总直部队有三个炊事人员,在野人山区名叫沙土坡的地方宿营。好心想为部队改善伙食(肉类罐头多,蔬菜罐头少),就近单独去挖些竹笋、野菜。挖着挖着深入林竹间,结果走失一人,呼喊无应,鸣枪也不回声。当时大家还存在侥幸心理,他也有枪防身,能出意外吗?等了一夜未见挖野菜失踪者回营。也未闻有鸣枪求救信号,情况复杂了,次晨,该营派一个加强排。由昨天挖菜两个带路向密林、茂竹丛中散开搜索,忽然有人发现在湿沟内有一只皮鞋和小腿露在一个土丘下面,这个小丘约1立方米大小,一层深青色苔状,大家喧嚷着聚拢观看时,突然土堆闪动一下,露出两只茶杯大的发亮体——原来是眼睛。排长大叫一声:“不要接近,这是怪物”。为了不伤怪物身下的人,三四十支枪对准了那怪物平射过去,打的怪物血肉横飞地翻滚几下,四爪朝天露出白肚皮不动了,“怪物”身下压着的人果然是失踪者,早已气绝身亡,浑身血肉模糊肚膛已被掏空,冲锋枪还套在身上,子弹也上了膛。说明是在不在意间被怪物袭击咬死的。这怪物原来是只巨大的癞蛤蟆。辎汽六团的车子帮着把那死者拖回驻地,埋在公路一侧。曹艺常举此例教育官兵,要提高自我保护能力,不仅要和敌人斗,还要与热带森林中千奇百怪的虫豸野兽,特别要警惕那些有保护色的虫豸。
    在野人山区,最令曹艺难忘的是:目睹和发现了大量的第一次入缅作战败退的远征军的斑斑白骨,他们忍住悲痛招忠魂,埋忠骨,在林中垒起坟墓,开山石立碑。一一四团团长李鸿将军亲笔在碑上写下“此恨不雪,愧为炎黄后裔”。他们悲壮地发誓,要向日寇讨还血债!曹艺还和李鸿将军相约,今日草草埋忠魂,将来一定要再回来重修坟墓祭英灵!但这个愿一直未能还,直到耄耋之年,他还念念不忘地对儿女说,若你们有机会前去,一定要替我向这些虽败犹荣的远征将士祭拜!
     在利多附近的83码处,《征轮》剧团为工兵十二团作慰问演出时,一些人到河边如厕,发现水中有一麻包金银宝石,傍有原远征军服装的军官尸体一具,众说纷芸地分析;这名军官显然是贪财者,撤退时还不忘敛财,少带粮食多带金银,以致饿死在野人山中。曹艺要大家引以为鉴,做人一定要重义,重义者活着让人敬,死了也令后人佩服。
占据野人山及其南端的胡康,孟拱河谷的敌军是日军第十五军第十八师团,它的前身是侵华日军中血债累累的久留米师团,曾参加淞沪会战、南京大屠杀,进攻芜湖。太平洋战争爆发后进攻印度支那、马来西亚、新加坡,进攻缅甸后进驻缅北,以密支那、孟拱为根据地,据守野人山区的重要隘口,并以师团主力沿胡康河谷和孟拱河谷层层布防,准备长期坚守,该师团辖三个步兵联队,1个骑兵联队,1个野战重炮大队,1个独立速射炮大队,装备精良,兵力雄厚,有三万多人,是日军的一支“王牌”军队,有“热带丛林之王”的称号。
     “狭路相逢勇者胜。”驻印军新三十八师在孙立人的率领下,战胜天险,勇斗强敌,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度过8个月艰苦的战斗生活,抵抗蚊疟和日军袭击,克服一切困难,连砍带杀,辟出了一条路线,赶走了盘踞在野人山区的日军。10月29日攻占新平洋。筑路大军在新三十八师掩护下,沿着他们带血的足迹,排除万难,将公路一码一码地向前推进。1944年元旦已通到新平洋,于是坦克和大炮,首次开进野人山,新平洋机场很快修成,飞机可以降落了,缅北的反攻也进入了新阶段。
     打出野人山,利多至新平洋二百余公里,下一个目标就是孟关了,这一带胡康河谷较宽阔,但仍森林密布,苇草丛生,有段沼泽绝地,人车不能通过,同时接近日军重共把守的孙布拉邦、孟关等地。
    驻印军新二十二师在廖耀湘率领下担任右路,新三十八师在孙立人的率领下担任左路,右路渡过大奈河、占领打洛,攀登三千呎以上的悬崖,进军包围班腰卡,逼敌人向孟关方向退去。左路渡过大奈河及大龙河,沿新平洋至班腰卡之线以北地区,进占太伯卡及甘卡,在森邦卡西北地区,逐次围歼死守据点的敌军,进占茂林河以北的据点,肃清孟关外围的敌军后,2月21日,仍分左右两翼,依大奈河,南比河相连之线为战地境线各在线以西, 以东的地区向南攻击,战车也同时配合出动,另由美军一个支队在我军左侧前进,相机进取瓦鲁班,3月5日攻克孟关。占领了胡康河谷敌军的心脏,战车冲毁敌十八师团司令部,徼获师团关防和司令官水晶石私章,总部复印印章数万份,分发官兵,鼓舞士气。曹艺将这份印章保存几十年。(不料文革被焚)
     攻克孟关后,孟拱河谷的门户被我军打开。自1944年1月新平洋通车后,两个月中印公路猛进200多公里。敌军为抗拒我军前进,以十八师团一一四联队主力和新增援的五十六师团一四六联队全部布置在孟拱河谷,企图凭山川有利形势,逐次抵抗。孟拱城市位于水陆交通中心,有孟拱河、南英河作天然屏障,与密支那、卡盟互成犄角,是军事上的要地.每逢雨季,山地泥深过膝,平地一片汪洋,因此易守难攻,我军于4月4日部署进军,新二十二师,新三十八师与敌激战到5月,二十二师进至马拉高地区,新三十八师占领瓦兰。这时,雨季已到,我军不顾大雨淋漓。与敌展开博斗。6月23日从三面包围孟拱,战斗两昼夜,6月25日攻占孟拱。
     在攻占孟拱的战役中,被日军围困的英军空投部队七十七旅(温盖特将军率领的远程突击部队)向我军求救,新三十八军一一四团第一营一个排接替英军一个营,出色地完成了战斗任务,及时解救了盟军七十七旅,使在一旁观战的英军佩服得五体投地,事后感谢不绝。但英国首相丘吉尔在其回忆录中竟说:“孟拱被精锐部队‘钦迪特’旅即七十七旅包围,终于于6月26日被攻克了。”曹艺在1995年看到丘吉尔的回忆,不禁哑然失笑,叹道:“丘君被温盖特蒙蔽也!”
    在缅北大反攻的各战役中,曹艺率辎汽六团随时接受总部的命令,奔驰在各战场前后方,既担负运输任务,又时常突击参战,在奇袭密支那的关键战斗中辎汽六团第九连直接参战,在战斗中立下汗马功劳。
     1944年4月下旬,史迪威为了加速打通中印公路线,并解脱美国运输机飞越“驼峰”的困境,制定了一个叫“眼镜王蛇”行动计划,抽出中国驻印军新三十师八十八团,第五十师一五口团与美军麦支队组成中美混合突击支队,由麦里尔任支队司令,下辖三个纵队,实行长途奔袭,奇取缅北行政中心,军事重镇密支那,他们于5月17日袭占密支那城西机场。由于麦里尔指挥失当,本来可以短期内攻占密支那却陷于两军对阵状态,史迪威不得不三次临阵换将,最后还是将指挥交给中国各师师长,靠他们改用“蛇壕突进”“敢死队”冲锋才结束战事,于8月5日克复密支那。这场战斗耗时长80天,付出了阵亡2000余人,受伤4000余人的巨大代价,才取得毙敌2700余人,伤敌1180余人的胜利。
     很少有人知道(因为在当年是绝密的行动), 在奇袭密支那的关键战——空降攻占密支那前夕,总指挥密令曹艺在团里选择一个最过得硬的连队,作为奇袭密支那的别动车队。曹艺选择了第九连,九连连长杨绍震机智多谋, 胆大心细,连队的技术素质也比较棒,九连搬掉50辆及姆西大卡车,换成80辆小吉普车随混合兵团深入丛林山谷迂回敌后隐伏。曹艺亲自督查九连每辆车带足燃料、食用水、抗疟药品,他们人人全副武装,在连长杨绍震的带领下,挥刀砍竹枝、灌木、葛箩,开出仅容一辆吉普车行驶的道路进入丛林。在林中,他们险些迷路,车队遇上障碍,陷车、翻车以及沼泽河谷,他们把训练班学过的单兵、单车教练的武艺全般用上,把曹团长和他们讨论过、试验过的土办法、穷办法都用上了。没有向指挥部求过援,而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闯开出路如期到达目的地与空降部队配合,占领密支那火车站和飞机场,断敌后援,切断敌人通讯系统,再攻密支那城而获全胜。
     控制了缅北军事重镇密支那,中印空运自此可经密支那及其附近上空往返,不必再飞越危险的“驼峰”,有力支援了中国后期的抗战,中印公路最主要的部分——利多至密支那公路于1944年冬天修通。
    10月初雨季已过,我军继续向八莫地区前进,敌军在密支那失败,即集中残余部队加强八莫的防御设备,深沟高垒,层层设防,每条街巷都有坚固工事,我军吸取密支那的教训,决定用陆空协同、步炮协同、并以战车掩护,逐点歼灭之攻击。战一月,整个八莫的敌军阵地,几乎全为我炮火及飞机轰炸所粉碎,敌人大部分被歼灭,残敌向南坎逃窜,我军进行了追击战。1945年1月15日攻下南坎,并于1月28日这特殊的日子(13年前日寇侵犯上海)与滇西部队在畹町会师。会师之日即中印公路通车之时。
      中印公路起自印度利多,经胡康、孟拱河谷、密支那、八莫、南坎到保山、昆明,全长1566.5公里,中间越过13座2200米以上的高峰,有许多陡坡、急弯,最高处海拨3000米以上,其中主干线利多至畹町段长772.3公里。由利多经胡康、孟拱两河各到密支那那一段长445.5公里,所经过的几乎全是绝少人烟的原始山林。
     修路必经不仅经过13座高峰,还有三、四十道河流,雨季三个月不晴天,水涨冲毁浮桥,山塌堵塞公路,地面运输中断,前方军需补给,全靠空投。
由于地形复杂,环境恶劣,加上是边打边修,筑路工程,十分复杂,时间要求,越快越好。在建筑材料上,往往是就地取材,在建筑方法上,也颇有特色。
    公路的路基均为山石和河内抓取的鹅蛋石,砂铺设路宽为15米左右,用推土机开路,锯木机械伐树,压路机压实,再以平路机修刮路面,用开沟机为路两旁开排水沟,日以继夜筑路,夜间以53加仑大油捅盛满柴油点燃在修路两旁,每隔一定距离即有燃油桶一只照明。
     公路通过河流时一律用橡皮舟连接木板架设军用浮桥,可通行30吨坦克。只是在密支那以西与孟拱公路间的伊落瓦底江,江宽流急,橡皮舟浮桥已不适应,而是用大块钢板焊接成数十只庞然大物式的趸船用粗钢绳绕结两岸, 上铺钢板 , 垫以盘石的铁船浮桥。不同的河流采取不同的方法,当年曹艺根据中缅公路的经验,提出了不少合理化建议,被美军工程技术人员和工兵们及时采纳。
     中印公路经过一片数公里长的沼泽地,用树桩排列打入泥水里,露出一米来高的桩头,再连接树干,上铺树筒,再以大米成包铺垫(附近无砂石)作临时路面通行人员车辆。实属奇观,这也是曹艺应急时想出来的主意。
这条公路边打边修的景象十分壮观,工兵们紧随着战斗部队之后进行筑路,步兵刚把前面的敌人赶走,工兵便赶赶着动手。辎汽六团运送材料和物资的车子在炮火与堆土机声中见缝插针的前进,硬是用人力克服了这莽莽林海,以炮火征服了军事禁地。这条凝聚中、美、印三方军队和民工的血与汗的公路整整修了两年,中印公路的通车打通了被日军封锁达两年又八个月之久的中外陆上交通线。在修筑公路同时,铺设开通的3000公里长的中印油管,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输油管,它源源不断地将急需的油料输送到中国,有力地支援了反攻阶段的对日作战。
     1945年1月12日,曹艺亲率第一批车队150辆车浩浩荡荡地从利多出发,1月24日到达南坎,1月28日进入国境。(见《中国抗战画史》第388页照片)四十年后,当他在电视屏幕上又看见那些车辆从屏幕上一晃而逝时,热泪不禁夺眶而出!(事后他专门写信给中央电视台,他发现在解说中有错,解说词中说:“美籍史迪威将军曾开辟由腊戎到中国的公路。”这是把中印公路和中缅公路混为一谈了。中缅公路南起仰光经曼德勒北行抵腊戎而东向至畹町。)

                    儒将郑洞国

       曹艺在抗日战争时期,接识和接触了国共两方不少抗日名将,与天下英才为伍,得众多良师益友,曹艺受益非浅。在驻印军中,也有不少抗日名将,孙立人英勇机智、廖耀湘的威武顽强、李鸿敢打敢冲,所向无敌,都值得学习,但在印缅战场的三年里,他觉得最可敬可亲的当属顶头上司——驻印军副总指挥郑洞国中将。缅北大反攻几次战役的反败为胜,化险为夷,显示了郑将军卓越的军事才能。与刚复自用的美军将领相处,与傲慢无礼的英军将领周旋,郑将军处处以抗日事业为重。顾全大局,稳住阵脚。充分用事实说话,不计较一时得失。有谦谦君子之风,真是一位难得的帅才。郑将军的关心部下,心细如丝。以及学问渊博,文史贯通更使曹艺佩服,曹艺感触最深的有二件事:
1944年10月末的一天,郑将军突然把曹艺找去,对他说:“你从去年初在利多筑路开始到现在已经20个月没有下来整休过,乘现在稍有空隙特批你一个星期假,你从密支那坐飞机回去吧!”曹艺说八莫战役在即,后勤运输事务忙等过一阵再回去。郑将军说你们搞后勤运输的什么时候都忙,不比其它兵种,一个战役下来总有时间整休。你们连雨季都在忙,还是快回去吧,曹艺还要坚持,郑将军摊牌了。他说:“我听你的部下反映,你夫人已经好一段时间杳无音信了。还不赶快回去找找,兵荒马乱的年头,她拖儿带女的到底逃难逃到哪里了。你赶快回去找找!国要保,家也要护啊!”曹艺没有料到,副总指挥在这战火纷飞日理万机之时,居然还顾及到部下的后顾之忧。感动万分。连忙匆理行装飞回国内,此时日寇深入湘桂,衡阳陷落,桂林告警,只听说妻子几个月前带着孩子攀登火车货列往贵阳逃难去了。曹艺赶往贵阳,仍未寻着踪影,沿途寻访。得朋友告之,至独山才与妻子相逢。一别三年,晃同隔世,悲喜交集。得知妻子奔波道路,沿桂、柳、贵阳等地,辗转几个月,途中饥寒风雨,警报空袭,妇孺六口在兵荒马乱中颠沛流离,尝尽人间辛酸。没有经济来源,变卖所有家产,靠作家乡名菜“神仙鸡”街头叫卖度日。五个儿女在逃难途中头上都生了蚤子,不分男女一剃成光头行同乞儿,齐声叫喊爸爸,令人心酸。曹艺看独山也不安全,马上带着妻儿,急赴贵阳、沪州、重庆,辗转至昆明黑林铺安下家来只与妻子在昆明安住一夜,假期将完,匆匆飞回密支那。曹艺一生感激郑将军,若不是郑将军催他及时回国,家破人亡的悲剧很可能降临在曹艺身上。
     1944年夏,驻印军在孟关筑路,挖土发现明朝万历年间征西大将军刘戡所建白碑一块。此碑碑质为花冈石,碑高约2.3米,碑宽约1米碑厚约为0.25米。副总指挥郑洞国下令,就地坚碑,建立碑亭。水泥灌座,永保不损。沉没土中三百年的孟关明碑又重显文采!
     为珍视文物,加深官兵和缅北华侨爱国观念,副总指挥郑洞国令垂碑文数万份,散发全军与八莫、腊戎一带华侨代表,曹艺也得到一份,后来因故丢失,因此碑文中九司名称、年、月、日记不齐全。曹艺在战后曾考证过此碑的时代背景,此碑可能是在公元1573——1620年,明神宗朱翊钧在位的48年间建竖,他死后25年,明亡于清。明神宗是明代主政最久帝王,为延续明王朝,他首先着手巩固边缰,曾封刘戡为征西大将军,牵兵数万由燕来向云南进发,直指滇西。刘戡大军抵滇西大致路线:由保山、腾冲出神护关到密支那,渡伊洛瓦底江,经孟拱到达孟关设辕安营。因孟关西北有天险大龙,大来河,乌龙,清敦江阻隔,那边已是方园数百里原始森林地带,地形复杂,荒无烟村,瘴气丛生的野人山区,无进驻必要。刘戡屯兵孟关,对百姓宣抚,生产发展,整饬土司法则,构通边远地方联系,加强纪戎,维护安宁等,起到积极作用。为永誌其事,他在孟关高筑坛台,竖立永久性花冈巨碑一座,铭刻官御,朝代、年、月及所辖广大地区九个土司名称,以佐史证.孟关距腾冲约五百华里,其所辖九司范围更广,从设坛立碑看:刘戡身为大将军,办事有条理,颇具卓识的儒将风度,是位治军、施政有方的文武兼备人才。孟关明碑,是历史的疆土见证,它远超过‘唐标铁柱’的深远意义。
郑洞国将军的爱国主义精神和弘扬民族精神,保护国家文物的行为的确令人钦佩。

                  乘胜追击 凯旋归国

    复八莫、克南坎之后,驻印军和滇西远征军在芒友会师,曹艺率第一车队到芒友后组织安排好芒友到昆明的车队,与华来文斯少校一起挥手送别车队后,遇见了卫立煌将军,风尘仆仆的卫立煌将军头上微现白发,他一眼认出了曹艺——这个当年用车送他到临汾的“敢上前线”的“小连长”,而今已在战火中成长成一个英气勃勃的将军。他拍着曹艺的肩膀,询问别后无恙呼?
     曹艺即从芒友回到北缅,为了保卫中印公路的安全和畅通。为了输油管道的最后接通。北缅还有一场恶战要打。为了保证国内各战区,特别是西南战区的大反攻的军需供应,还有大量的武器,弹药,军用物资需要火速从中印公路运回国。
1945年2月,驻印军新一军继续向南进攻,新三十师2月20日攻占新维;新三十八师3月8日攻占缅北的门户腊戎;同时,在新一军主力右翼的五十师,和新三十八、三十两师作平行的进展,这支劲旅,于1月14日攻占万好,接着渡江进取茂罗,翻山攻下南杜,连克南山、西保、南巴、南正各要点。3月30日,取得了乔美,结束了缅北最后一场恶斗。中英军队在乔美会师,中国驻印军为英军克服缅中,促使驻缅日军总崩溃起了关键作用。
      在缅北的最后攻坚战中,驻印军遇到了日军的疯狂顽抗,他们组织优势兵力,在战车、重炮掩护下进行多次疯狂反扑,布置精锐兵力、在南巴卡、贵开、新维两门户,拱卫腊戎,在山隘处,据险固守,当城郊主阵地被突破后,被迫退入城区作困兽之斗,把日本武士道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日军在无处可逃时,不是战死,就是切腹自杀,还有的在军官逼迫下,于碉堡内引暴整束手榴弹,集体自杀。日本天皇如能见到这场由他导演的悲剧,也应引颈自刎!我驻印军如怒潮奔泻、急速挺进,真是“怒师莫遏”,一路斩关夺隘,击溃敌军,并俘虏大量日军。为第一次进缅远征将士雪耻报仇!
     在印缅战场的三年,曹艺亲身感受到:中国的军队是世界上最棒的军队,中国的军队在现代化的武器装备下,为正义而战的力量是所向无敌的。美、英盟军在印缅战场上也不得不折服屡建功勋的中国军队。中国军队在印缅战场上取得的战蹟是辉煌的,不仅完成了打通中印公路的战略任务,有力支援了英美盟军在印缅战场上的作战,也有力配合了国内及太平洋战场,在抗日战争史和“二战”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据不完全统计,1945年2月——8月,共有368支车队通过中印公路向中国运送了8万多吨各种物资。辎汽六团占其中很大份额.在5月份输油管完全接通之前,他们还有部分力量投入工程运输配合。5月份后,几乎全团都扑在了运输物资上。官兵们不知驾驶车辆在这条公路上往返了多少次。其它兄弟部队已陆续分期回国。可曹艺率辎汽六团一直坚守到最后,只托部下在执行任务回国时向家里捎过口信,告之平安消息。
   8月初,营长吴中明执行任务到昆明,顺便到黑林铺看望团长家属。曹团长的妻子孙庆华已是大腹便便(曹艺后来的文章《幸福的尾巴》中曾提过1944年11月,郑洞国摧他回国寻妻的事,他写道:“接着三年久阔,国外归来,万里寻妻,一夜慰藉,老六便成铁证.”)团长不到十岁的大女儿阿霓正带着六岁的妹妹渑渑在门口玩,看见爸爸的部下来了,不由分说,爬上汽车就赖在上面不肯下来,嘴里咕噜着:“人家的爸爸都回来了,我们的爸爸为什么不回来?他不回来,我们去接他!”吴营长怎么劝也不肯下来,妈妈过来拉下来,她又爬上车去,姐妹俩配合着缠住吴营长,吴营长想想,波茨坦声明已发表,离凯旋归国的日子也不远了,看看这对姐妹花也着实活泼可爱,想想就一咬牙,一跺脚自作主张地对孙庆华说:“曹太太,我就把她们带去吧!过几天我负责平安地把她们送回来!”孙庆华自己身体不便,也顾不了许多了,就同意了。
     真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这两姐妹一路上也不怕风雨,不怕苦,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地就到了密支那。整个密支那的驻印军和美、英盟军都传开了这个特大新闻:“曹团长的一对小千金像小鸟一样,飞来慰问爸爸!”这一对姐妹花的知名度居然比父亲高得多。战后余生的官兵们,能在军营见到如此可爱的儿童,有如见到清晨的一缕阳光。盟军远离家乡,能在此时此地见到她们,如见自己的儿女。更比中国官兵还喜欢她们,她们成了大众的“宠儿”,一位美国准将,到加尔各答开会去也要带着这一对“开心果”。加尔各答大酒店的老板的千金,也十分喜欢她们,不仅用水果,印度美食招待她们。还教她们用孟加拉语念泰戈尔的诗句。聪明的两姐妹,扑闪着一对机灵地大眼睛听着,一会儿就学会了不少诗句。那位准将回来后向曹艺提出,要收她们其中一个为他的女儿,带回美国去.不等父亲拒绝,两姐妹就郑重地宣布:“我们有最好的爸爸!我们哪儿也不去,我们不要洋爸爸。”那位准将只好耸耸肩膀作罢。
     1945年8月14日,日本宣布对中国无条件投降。8月15日盟国宣布接受日本投降。8月18日曹艺率辎汽六团车队凯旋归国,在他的座车上,放着两只大大的铁皮箱,里面放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各战役中收缴的战利品——日军的护身符、明信片、日记、各种剪报、《征轮》诗刊,报刊、《征轮》球队的球衣等等历史的见证品,它们是他的宝贝。另外,在后排座位上,还坐着他的两个女儿--她们是他的一对活宝.她们在路上,随着车轮的滚滚向前,用孟加拉语大声朗读着泰戈尔的诗句:

昨夜的风雨给今日的早晨戴上了金色和平
………
小鸟在天空飞过,没有留下痕迹。
但是它仍然展翅高飞,翱翔在昊空之中。

                                                    2005年7月7日于南京

本文参考文献
1、黄绍竑《长城抗战概述》
2、高树勋、张允荣、邓哲熙《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
3、王化一《东北义勇军的兴起和失败》
4、曹聚仁《中国抗战画史》
5、饶文波《国共合作出奇兵——记忻口战役》
6、李默庵《从两张珍贵的照片忆忻口战役》
7、蔡志华《曹艺和陶云烂的恩怨情仇》
8、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栏目《滇缅公路》
9、杨兴能《滇越铁路》
10、陈修和《抗日战争中的中越国际交通线》
11、郑洞国、覃异之《中国驻印军始末》
12、杜聿明《中国远征军入缅对日作战述略》
13、廖耀湘、杜建时《我们所知道的关于美蒋勾结的内幕情况》
14、邓贤《大国之魂》
15、台湾《中国军魂——孙立人将军永思录》
16、曹艺《九一八的大炮敲响了东亚同文书院的丧钟》
17、曹艺《我在东北义勇军后援会和察哈尔抗日同盟军的一段经历》
18、曹艺《第二次国共合作初期往返延安西安纪实》
19、曹艺《战忻口 话当年》
20、曹艺《跟随史迪威将军战斗在印缅战场》
21、曹艺《忆李鸿将军》
22、徐友春主编《民国人物大辞典》
23、李伟《曹艺将军的传奇人生》
24、柳白《好人一生不平安》
25、曹聚仁《我与我的世界》
26、(美)巴巴拉.塔奇曼《史迪威与美国在华经验》
27、郑洞国《我的戎马生涯——郑洞国回忆录》
28、徐康明《滇缅战场上中印公路的修筑》
29、温斯顿·丘吉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第5卷

【作者: sltao】【访问统计:】【2005年07月8日 星期五 04:52】【注册】【打印

搜索

Google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2201168

博客手拉手

话庆阳
看庆阳
走庆阳
就业的六大问题
潘玮柏⑦月份的行程

回复

- 评论人:MIKE   2007-08-13 22:50:37   

陈凯怎么联系?我的信箱Li_zi19@YAHOO.COM.CN

- 评论人:MIKE   2007-08-13 22:42:46   

先祖父王德泉先生曾任辎重汽车五团中校营长,保山军运参谋室上校主任,联勤总部专员科长,贵阳运输司令部陆运组组长,第42补给分区运输组长.
向我们的先人致敬!

- 评论人:陈凯   2006-03-02 19:42:26   

我是辎汽六团团长陈大业的孙儿,但愿有幸能在网上聊一聊。

验证码:   
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