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博客群 | 公社 | 专栏 | 论坛 | 图片 | 资讯 | 注册 | 帮助 | 博客联播 | 随机访问
历史岂能凭空臆断?/一心- -| 回首页 | 2005年索引 | - -何祚庥:我“打压伪环保”/新民周刊

劫后余生的坚强女性--记我的母亲/张小曼

                                      

前言:2005年8月15日是侵略中国的日本鬼子宣布投降的60周年,是举国欢腾的日子,今年同时也是1939年“五•三”、“五•四”重庆大轰炸的66周年。从1931年“九•一八”东北国土沦丧,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再到1945年抗日战争暨国际反法西斯战争获得彻底胜利,中华民族在伟大的抗日战争中,国共两党、全国同胞发起全民抗战,前赴后继,英勇战斗,付出巨大的民族牺牲,为夺取最后胜利做出重大贡献,以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在苏联、美国等反法西斯国家的共同努力下,终于获得最后的胜利。但是今天我们不会忘记在惨烈的日本侵华的罪恶铁蹄下那无辜死难的3500万骨肉同胞,要坚决防止日本军国主义再起,牢记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我们要勿忘国耻,振兴中华!特重新发表1999年第3期《红岩春秋》上刊登的我的文章,声讨日本鬼子的侵略暴行,以纪念这个庄严的日子。    

张小曼 2005年8月15日于北京  8月31日重发

劫后余生的坚强女性
张小曼

今年(1999年)是震惊全国的1939年“五•三”、“五•四”重庆大轰炸60周年。难忘60年前的战时首都重庆,在短短两天的大轰炸中惨遭日本侵略者飞机的空袭,死伤中国民众8000多人。我的母亲魏希昭(1914-1976)就是这8000多个横遭劫难的受害者之一。遥想当年,两天中有多少住在重庆的中国无辜老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到处是断壁残垣、火光冲天,到处是残肢断臂、血肉横飞,到处是被日本飞机炸弹杀害的中国人的尸骨,到处是痛哭哀号的妇女和老人,到处是孤苦无依的难童,其状残不忍睹、没齿难忘。我们每个中国人都不应该忘记60年前那些充满血腥的日子,都不应该忘记日本帝国主义欠下中国人民的这笔血债。

魏希昭是山东商河人,其父魏涤凡(字儒成)是留日学生,同学称他“交友久而能敬,为人谋周且忠”,可见他的人品。魏希昭从小就是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学生,1929年至1931年在济南女中上初中时,开始接触进步思想。班主任王溥泉(即后来的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副书记、中共江苏省委书记刘顺元)是1931年入党的老党员,经常把《辩证法浅说》、《马克思主义ABC》等小册子介绍给同学们学习。同班同学葛林(1932年参加革命工作、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离休干部)在1997年8月1日写的证明中说:“魏希昭性格直爽、思想进步、有正义感、作风活泼,和我比较接近”。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魏希昭在北平女一中与同学魏娱之一起参加救亡活动。1932年魏希昭在青岛女中上高二时参加中共地下党的秘密外围组织反帝大同盟,1936年在北平参加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1937年在济南参加妇女救亡协会。

抗日战争爆发时,魏希昭是山东医专三年级的大学生,与同班同学胡海峰结为夫妇,并双双投笔从戎,参加了抗日救亡。胡海峰曾任学兵队的少尉军医,救治了大批战场负伤的抗日官兵。在湖南沅陵魏希昭生下一个胖胖的大儿子,取名胡湘沅。

1939年山东医专在重庆万县复校,同时开办第十重伤医院。魏希昭和丈夫为复学离开沅陵带着儿子路过重庆,当魏希昭怀抱不到半岁的幼子跟随丈夫来到长江边上的储奇门码头附近准备登船去万县的时候,突遇大轰炸,夫妻双双不幸被罪恶的炮弹击中,胡海峰当场身亡,尸骨无存,魏希昭用自己的胸膛掩护着幼子,她的上身虽没有炸伤,但双腿均被炸断,顿时昏死过去。

当魏希昭从昏迷中醒来,还听到儿子的哭声,但当她再次苏醒时,已躺在专门收容难民的天主堂医院里,儿子却失落不见了。也许是那位好心人以为孩子父母双亡而抱走了吧。顷刻之间魏希昭被日寇害得家破人亡。一直到几十年之后,她还时时提起这个儿子,魂牵梦绕惦念着儿子的命运,她总是对我说:这个儿子应该是活着的。

我希望通过这次纪念大轰炸60周年,通过我的这篇文章能够找到我母亲这个长子的线索,使我们兄妹得以相见,来共同纪念我们一生历尽磨难的母亲。他今年应该是61岁了。

在收容难民的天主堂医院里魏希昭得了回归热,因为没有亲属没有钱,发烧到41度,医院也不给打针,烧得迷迷糊糊没人管。天主堂医院分头、二、三等,一天住院费分八块、五块、三块,魏希昭是难民,由救济部门替难民出一块钱一天。魏希昭因为发高烧,唇焦舌燥,想喝点水,当时管护士叫“小姐”,可是喊半天“小姐”,好不容易等到管这边病房的护士走来,她问别的护士:“哪里叫?”另一个回答“一块的”,她骂了一句“讨人嫌!”二话不说,买上回头就走,再喊就不答应了。在给人治病的医院里,居然是这样对待病人,可是魏希昭作为一个难民当时敢说什么话呢?日本飞机轰炸中国的后方城市,天天来,医院里虽有防空洞,可是在那个社会了,是不许难民进去躲的。

经医生但功泽的救治,双腿被日机炸断的魏希昭仅勉强保住左腿,但是在左脚腕上留下了一整圈触目惊心的伤疤,右腿被高位截肢,这年她只有25岁。

山东医专同学、曾在学兵队与胡海峰共同投身抗日救亡的张兴华闻讯赶到医院看望。魏希昭痛哭欲绝。在张兴华的安慰和鼓励下,她从痛苦中奋起,表示一定要复学,学成后好参加抗日为丈夫和儿子报仇。

半年后魏希昭伤愈出院,由同学刘国信接回学校,却被校方以魏希昭是残疾人为由予以除名。全班同学非常愤怒,集体罢课抗议,终于迫使校方收回成命。同学们给魏希昭写下了许许多多感人肺腑的题词,其中一张写的是“踏破富士山,饮尽倭奴血”。魏希昭在题词本的最前面写着:

在我炮火余生的今日,蒙受了认识的与不认识的、辽远的与逼近的新旧朋友们无限诚挚亲切的友情。我失去了健康与一切的悲哀,为广大的人类的同情给了我不少安慰。是的!眼泪是吓不退敌人,唤不起逝者的!我要咬着牙根,忍住呻吟,为复仇雪耻而向人生途中继续奋斗!愿将朋友们盛意的鼓励与劝勉的箴言,收集在这小册子上,作为友谊的纪念与努力的标识!
               希昭谨识于蜀中南浦
              一九三九·十月下

邓颖超的题字“为中国民主的实现而奋斗!”也收录在这个小册子上。

在留言册的最后,是魏希昭写的一首饱蘸着血泪的长诗,表达了魏希昭坚决抗日救国、与日寇决一死战的誓言:

暴敌的魔掌击碎了我半生的梦,
只剩今日这畸零的残生,
逝者已矣!往事悠悠难回省,
小我已毁灭,
失去了个人的幸福与安宁!
千百万同胞在敌骑践踏下血染晴空,
谁能忘了这没底的仇恨,这无穷的惨痛?
我们要清算这笔血债,
复仇的烈焰燃烧在弟兄们的心中!
在这大时代,
患难促进了人们之间诚挚的友情,
携起了手,互相给着勇气向前!
用我们的血去纪念流血!
用我们的生命去换取民族的自由之生命!
即使剩了仅余的一分力量,
也要与倭奴斗争,
愿在末次的呼吸前,
看到中华民族解放最后胜利的光荣!
               希昭(印)

1940年魏希昭在万县第十重伤医院实习时与中共川东地下党建立了单线联系,当时的单线联系人是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的中共四川重庆南岸区区委委员黄慧珠(解放后曾任全国妇联宣传部副部长)。黄慧珠在1996年6月12日写的《关于我了解魏希昭同志的证明》中说:

“1940年春,我应四川万县工业合作事务所主任的邀请,去该所负责编写一个宣传当地工合事业开展情况的小册子。……当时领导我工作的是中共川东特委组织部长兼南岸区委书记李应吉。我去万县时临行他给我一个任务,就是与万县一个医院工作的名叫魏希昭的女同志单线联系。

我到万县后就利用为幼儿看病的机会与魏希昭单线联系,她当时已被敌机炸断腿,拄着拐杖行动艰难,但仍是以惊人的毅力与热情为病人治病,对人诚恳,处处为病人着想,作风敦厚朴实。她对日本帝国主义怀着深仇大恨,对国民党反动腐败十分不满,对党的事业充满信心,她是一个具有共产党员素质的好同志,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魏希昭身为一个残疾女子,在没有经济来源的情况下,以顽强的毅力读完五年级,1942年在重庆中央医院检验科实习一年后,终于成为一名正式的医师。后来又陆续在重庆高滩岩红十字医院、上清寺学田湾第七卫生所工作。

这时魏希昭才得到山东老家辗转传来的消息:日军占领济南后,得知魏涤凡是留日学生,就威胁利诱他出来担任维持会长。富于民族气节的魏涤凡坚决不肯当汉奸,拒不从命。日本鬼子深夜抄家并逮捕了魏涤凡,把他关在济南是西门大街的日本宪兵队里。该队队长寺田对魏涤凡施用了很残酷的刑法,魏涤凡遍体鳞伤,以至都站不起来,心房增大。日寇又把母亲石洁如和魏希昭的妹妹魏希静、弟弟魏希斌都叫到宪兵队拷问,让他们承认魏涤凡是抗日情报处处长,但全家人的答复都是“不知道”。日本宪兵无计可施,只好允许关押了42天的魏涤凡取保放出。魏涤凡家产已变卖殆尽,且负债累累,又急又气突患脑溢血于1943年2月17日逝世,年仅 57岁。魏希昭得到父亲被日寇残害过早逝世的噩耗,更加深了她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痛恨,她更加忘我地投身到抗日救国的行列中。

1945年魏希昭经中央医院护士李少桓介绍,认识了中共中央南方局负责青年运动的青年组组长刘光,并联系好准备搭乘延安到重庆采购药品的大卡车到延安去,因为当时的延安仍然很需要医务工作者。一心向往革命的魏希昭打点好行装,把多余的书籍物品送给了朋友,只待卡车到重庆返回延安时立即动身。

此时发生的一件事使她未能成行。

这年8月魏希昭在一次抗议国民党反动统治的政治集会上,因同情和声援一个遭国民党特务逮捕失踪的进步青年,认识了坐在主席台上的张西曼。张西曼为魏希昭富于正义感的行为所感动,对积极革命的魏希昭很加赞许,又了解到魏希昭全家遭日机轰炸家破人亡的悲惨经历,又敬佩、同情到产生爱慕。他给魏希昭写来一封热情洋溢、词义恳切的信,说他“家庭已协议离婚数年,诚恳要求结为终身伴侣”。魏希昭自从1939年5月惨遭日机轰炸致残后,虽有许多男同学、男同事十分同情她的遭遇,多次背着她躲警报,在生活上处处帮助她,但却没有一个男人愿意把后半生的命运与她结合在一起。而张西曼是当时一位政治、文化界赫赫有名的教授,竟能毫不嫌弃并主动追求魏希昭这样一个残疾女子,看重的是魏希昭正直善良、乐于助人的思想品质,表现出高尚的道德情操。

张西曼(1895-1949)是老同盟会会员,1911年曾海参崴为辛亥革命招募反满骑兵,是著名的国民党左翼人士、进步的社会活动家、中国共产党的老朋友,是我国较早接触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的先进知识分子之一,为在中国传播马克思主义做出了积极的贡献,他不但是孙中山先生三大政策的积极建议者,也是坚定的执行者和捍卫者,为国共合作做过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1995年,在张西曼诞辰一百周年纪念座谈会上,中共中央统战部王兆国部长称颂他为“坚定的爱国主义者和英勇投身于抗日运动的民族英雄。”

张西曼生前向文怀沙先生谈过,称他以前曾有过一次“不幸的婚姻”。他与原配妻子结婚二十多年,因政见、感情不合,经常吵架,虽然张西曼曾想尽力维持这段婚姻,但终因最后感情破裂以至协议离婚。在分居后的六年中,张西曼一直过的是单身生活,根本享受不到家庭的温暖和幸福。1945年6月底,原立法委员林庚白的夫人林北丽女士因帮助张西曼编辑《民主与科学》杂志数月之久,看到张西曼长年孤身一人生活,非常同情,曾与张西曼谈起了他的个人问题,劝他再找个伴侣,张西曼说:“你的建议很好!只是我喜欢的人,未必愿意嫁给我,有些朋友介绍的,我又觉得不合适。”张西曼还问林北丽:“根据你我合作编刊物的情况,你看,我该找个怎样的对象?”林北丽说:“最重要的是找一位彼此政治思想一致,又有精神美的对象。”

身残志不残的魏希昭正是张西曼心目中政治思想一致,又有精神美的最佳人选,张西曼正因为看中了魏希昭的品德,才会不在乎魏希昭残缺的外表而主动追求她。

魏希昭接到张西曼的信以后不知如何是好,就拿了信去请示负责青年运动的中共中央南方局青年组组长刘光,刘光说:“张西曼是我们党的好朋友,你若能从旁帮助他,也一样是对中国革命的贡献。”这样魏希昭才答应张西曼结婚的请求。刘光和南方局青年组的另一位同志还出席了张西曼与魏希昭的结婚仪式。柳亚子先生在《磨剑室诗词集》第七辑收录的1945年10月27日《西曼招偕希昭、瘦石小饮爵禄饭店有作》一诗中写下了“结婚喜见新人物”之语,全诗如下:

雄狮头与大鱼头,
西曼斯基囊橐休,
竟以猪肝累安邑,
难驯龙性共渝州。
结婚喜见新人物,
演讲羞闻旧倡优。
叱咤风云吾辈事,
酒酣慷慨话恩仇。

柳亚子先生巧妙地把当时吃饭、喝酒、畅谈时的情景绘声绘色地表现出来,使人至今读来仍有身临其境之感。

1945年10月,柳亚子赋诗一首题赠魏希昭夫人:

蓬莱宫阙旧婵娟,
肯以疮痍负盛年。
白壁自应尊美质,
红莲更喜侍高贤。
批茶意气环瀛史,
道蕴才华步障缘。
民主辛勤科学瘁,
燃黎天禄喜新篇。

柳亚子先生在诗中盛赞了魏希昭夫人高贵的思想品质,以“红莲更喜侍高贤”表达了自己对张西曼终获贤内助的喜悦心情。

胡风的夫人梅志在1995年3月12日《难以忘怀的悼念》一文中记载了抗战胜利后不久初次见到魏希昭时的印象:“这是一位端庄而和蔼的中年妇女,看去是北方人”。“但当我知道她的不幸的遭遇时,真使我大吃一惊。她是在‘五•三’、‘五•四’重庆那次日机特大轰炸时,不仅自己受重伤,同在江边躲警报的丈夫被炸死,怀里半岁多男孩被压在她身下,等自己醒来时,已在医院里了,锯去了一条腿,总算是保住了性命,但丈夫和孩子全没有了。她是靠自己的韧力再进医学院将书读完,到重庆卫生部门当了门诊医生。她是靠一条真腿一条假腿和一根手杖,从观音岩下来到张家花园,那要爬300多级台阶,连健康的人都吃不消,她要下多大的韧力才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爬上爬下啊!听说只要有什么学术会,她总是不怕辛苦地爬上爬下去听的。”谈到当年为打针找到魏希昭工作的门诊部时,梅志回忆说:

“原来是很简陋的一间门面店房,不象医院。病人倒不少,都坐在条凳上等候魏大夫诊治。后来她领我到楼上她的住处,那木版楼梯狭而陡,摇摇晃晃的,而住房的地板有的地方都开着近寸的宽缝。我想她要用假腿在这简陋而不方便的地方走来走去多不方便啊!真使我难过!

我向她说明来意,她很热情地说,你上午来好了,我一定等你。我犹豫了一下。说也惭愧,其实我是怕爬这上下和好几百级梯坎。我只好说,恐怕我上午很难有时间,你能借我一副针管吗?她为难地说我这里可就一副啊!后来她想了想,好象下定了决心,‘那只有把我自己的借给你了。’于是她从箱子里将收藏的包得很严紧的一个针包和两个针头拿出来借给了我。我当时只有高兴地接着,高兴地走了。一点也没有想到它可能是保留下来的纪念物,决不是一个简单的针管和针头!这样我更觉得她急人之急的可贵精神!”

魏希昭与张西曼这一对革命伴侣互敬互爱、珠联璧合、比翼齐飞。张西曼1946年2月推动成立中国民主宪政促进会,为推动中国宪政运动的开展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该协会由张西曼任理事长,谭平山任副理事长,各委员会负责人分别由孟宪章、焦敏之、李澄之、阎宝航、许德珩等担任,中共代表团的邓发、何思敬、华岗等均名列其中,而这些会员名单上那娟秀的字迹,均出自魏希昭夫人之手。

1947年初,因张西曼原家庭矛盾不得解决,魏希昭曾给刘光去信,想离开张西曼仍进解放区,不料刘光病逝,南方局青年组派曾宪植(原叶剑英夫人)到南京做魏希昭的工作,要求她继续留在张西曼身边。魏希昭以革命大局为重,把个人的屈辱放在一边,又一次听从了党的召唤。

在魏希昭的大力支持下,张西曼忘我地投身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斗争中,他在各种报刊杂志上发表署名文章,公开抨击国民党反动派的倒行逆施,并在多次群众集会发表切中时弊的演说,被誉为向反动势力开火的“大炮”,而魏希昭则充任张西曼与学生之间的联系。魏希昭曾为张西曼生下三胎四婴,包括1947年1月生下的一对双胞胎女儿,可惜只存活下1948年3月出生的我这个小女儿。国民党反动派加紧了对张西曼的政治迫害,大学教授解聘,免去立法委员职务,家中遭特务搜查,开除国民党党籍,在衣食忧苦中,魏希昭以微薄的小儿科大夫的工资维持家用,给了张西曼无比的温暖和斗争的勇气,被张西曼誉为“志同道合、患难与共的贤妻”。

1948年底,张西曼在南京已经无法公开立足,他化装来到香港,找到潘汉年同志,表示要带领留在南京的家眷同奔光明之地。潘汉年为他做了“带家眷、走陆路”的安排。12月24日夜雨中,在中共上海地下党的周密策划下,张西曼与魏希昭怀抱年仅9个月的幼女抛弃家庭的一切,仅带着8斤重的行李,乘船通过重重封锁线,辗转从武汉渡江北上进入解放区。当年负责护送张西曼一家的毕世明同志,在1997年7月28日的证明中说:“当时张西曼先生已年过50,他的夫人虽然比较年轻,但只有一条好腿,另一个是木做的假肢,走起路来很不方便,又带着一个吃奶的孩子。这样三口人居然下决心走这样一条危险性大、又充满艰难困苦的路线进解放区,实在令人敬佩。”

当年中共上海地下党派到南京接张西曼教授一家北上的交通员王克勤在1997年1月17日的《关于护送张西曼一家进解放区的证明材料》中回忆道:“张教授的夫人魏希昭是一位意志坚强、性格开朗、识大体、助人为乐、对其丈夫关怀备至的人。我们在护送过程中,总是发现她愿意自己背着孩子、拄着双拐走路,不愿增加我们的负担,让我们抱她的孩子。特别在武汉上船,遇上了风雪交加的天气,道路泥泞,我们要背着她走,但她不让。除非遇上几处较深的泥水洼子让我们背过去以外,她都是强忍着困苦,靠双拐支撑,一步一步挪到上船的江边。面对这样困苦的路程,她从不垂头丧气,还时不时的跟我们开个玩笑。在江汉轮上,只要有人生病求医,她都乐意为他们免费治疗。她的一个装满手术器材的小皮箱,在船靠九江码头时,由于我们看管不严失去了。我和周大言(另一个交通员)感到很内疚,但她不仅没有责怪我们,反而态度自若地劝慰我们:‘丢了就算了,只要人能够安全到达目的地,以后还可以慢慢置备起来的,你们千万不要自责,这都是反动无能的政府所造成的!’我们听了以后,不但惊愕于她的大度和雅量,而且敬佩于她对当时社会混乱现象一针见血的分析。她不仅对张教授的进步活动予以大力支持,还在生活起居上给予无微不至的关怀。每当张教授看书、写作时间长了,就提醒他注意休息;每当张教授要出去散步时,就提醒他戴帽、围上围巾、穿上大衣、带上手杖。就我们一路上所看到的,魏希昭确是张西曼教授的贤内助。”

王克勤在一路上交谈和观察中意识到,张西曼与他的夫人魏希昭“情深意笃、依恋至切,主要是志同道合。”

张西曼与魏希昭辗转在游击区几个月,1949年2月11日在中原军区司令部受到李先念、邓子恢同志的亲切宴请。2月24日又在徐州受到陈毅司令员的便宴招待。3月2日抵达北平,张西曼随之投入了一系列紧张繁忙的政治活动。

解放后在上海中国科学院华东分院工作的林北丽还接到张西曼托一位朋友转给她的信,关心林北丽及其孩子们的生活,并告诉林北丽,他“解放前已结婚,两人政治思想一致,爱人魏同志十分贤淑,可称得上精神美,只是身体有些缺陷,我们已有一个女孩。”林北丽在1993年9月23日给魏希昭女儿的来信中真实反映了张西曼对魏希昭思想品德的高度评价。

1949年4月16日,张西曼与夫人魏希昭一同出席了柳亚子在北京中山公园“来今雨轩”举办的“南社新南社联合临时雅集”,至今在会后的合照中仍清晰地留下了张西曼、魏希昭伉俪的身影。4月底张西曼又参加了民主东北参观团,魏希昭深深了解张西曼,把身边仅有的钱都给了张西曼,换回了一大摞书。张西曼6月中旬回到北平,7月2日参加全国第一次文代会,会议期间发现痰中带血,住进了协和医院,医生诊断为肺癌,在手术前夕,张西曼亲书遗嘱:“曼生不能多所贡献于中国受苦的人民,死亦不愿玷污净土”,自愿将遗体捐献“作科学上继续解  研究之用”,“以福利于后之患者”,为中国医学科学的进步而献身,表现出彻底革命的大无畏精神。深明大义的魏希昭毅然遵嘱执行。

张西曼逝世以后,魏希昭被分配到卫生部教育处工作,她本着一贯的工作热情努力为社会主义事业贡献力量,同时开始收集有关张西曼的资料和译著。不料更大的灾难却潜伏在后面。1949年底,一个极端仇恨张西曼的人在探知了张西曼遗嘱内容之后,感到有机可乘,为了报复张西曼,捞取名利,竟把魏希昭当作打击的靶子,掩盖事实真相,捏造了魏希昭的历史,欺骗党中央和政务院的领导,控告魏希昭是国民党派到张西曼身边的女特务。魏希昭当时就收到张西曼生前好友转来的诬告信。其实要戳穿诬陷者的谎言真是易如反掌,因为魏希昭1940年川东地下党的单线联系人黄慧珠就出席了1949年7月11日张西曼的遗体告别仪式,但秉性忠厚善良的魏希昭天真地以为组织上不会冤枉好人,为了诬陷者子女的前途,以大局为重,没有主动向组织上戳穿诬陷者的阴谋。

却不料在全国镇压反革命的大形势下,有关领导竟受骗上当,当诬告信转到卫生部后,从青少年时代就开始接触进步思想投身革命运动、解放前当了10年临床医生的魏希昭就失去了在部机关住宿吃饭的方便条件,1950年10月被调往《健康报》从事根本不熟悉的文字编辑工作,一年以后报社迁移社址,魏希昭因交通食宿不得解决向组织上提出申请要求调动工作,却被卫生部人士处按调干发薪半年后,竟于1952年初做出错误处理(卫生部告诉魏希昭是“停薪留职”,其实1997年我找到卫生部当时的人事处长马坚之,他告诉我早在1952年卫生部就已经将我母亲的工资档案关系全部转到某某部去了——张小曼2005年注),从此魏希昭失去公职,被清理出了干部队伍。可怜我的母亲魏希昭却蒙在鼓里,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身体残疾,卫生部不好安置工作造成的呢!在此后的几十年中,魏希昭多次卫生部要求恢复公职,均被卫生部以各种理由敷衍搪塞,不予解决;魏希昭又找到某某部,某某部却说,卫生部没有转来正式书面材料,又把我的母亲推到已经根本不可能再为她解决工作的卫生部去。1955年某某部把母亲找到部里谈话,说在街道上工作也是为人民服务,魏希昭就一心听党的话,不求名不求利地在街道上热情为人民服务。

我的母亲魏希昭不愧是一个坚强的女性,她义务担任了西草厂街道的扫盲大队长,不分白天晚上教群众识字,后来又当上宣武夜校的语文教师。为了提高自己的教学水平,魏希昭报名参加了中师语文的学习,摇着残疾车不辞辛劳,不分星期天和晚上,刻苦地坚持学习了3年,取得了门门5分的好成绩,终于获得了中师文凭。魏希昭含辛茹苦、忍辱负重把张西曼逝世时年仅一岁的小女儿抚育成人,并以实际行动把自己高贵的思想品德传给小女儿。

张西曼的突然逝世使魏希昭痛不欲生,但她强忍悲痛办理了丧事。周恩来为张西曼题写了墓碑,由田汉撰文、并由李济深书写了张西曼的生平。她保存了郭沫若的碑文,还设立了《张西曼永念集》,辑录了许多宝贵的资料。当魏希昭被仇恨张西曼的人诬告陷害丢掉公职后,在困境中魏希昭精心保存了张西曼的每一件遗物,并年年清明节带小女儿为张西曼扫墓。直到1992年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母亲经常一个人到万安公墓为父亲张西曼的墓地祭扫,一哭就是两三个小时。要知道从离万安公墓最近的公共汽车站下来,也要走很长很长一段坎坷泥泞的土路,对于一个架着双拐走路的残疾人来说,那是要下多么大的决心才能来到墓地啊!是母亲的泪水滋润了父亲墓地旁的青松,是母亲对张西曼的赤诚感动了小女儿,培养了我对父亲深深的爱,我才能在父亲逝世20多年以后开始了对父亲生平资料的搜寻,不怕任何艰难险阻,30多年如一日,决心恢复父亲的清白,恢复历史的本来面目。

“文化大革命”红卫兵抄家前夕,魏希昭精心保存了张西曼的资料,象朱德、聂荣臻、谢觉哉、董必武等老前辈的签名,都是魏希昭小心地沿着名字边沿撕下来才得以保存至今。当时舍不得撕的《张西曼永念集》就被红卫兵抄走了,至今没有归还,不知流落到何方。直到1973年我才知道这不公平的一切都是由于我的母亲身遭诬陷被组织上怀疑是“特嫌”造成的。

1976年10月23日我的母亲魏希昭不幸逝世,年仅62岁。虽然她至死都没有看到自己所谓“特务”嫌疑案的平反,但她用自己对党、对社会主义、对张西曼无尽的挚爱和忠诚谱写了平凡而壮丽的人生。

在许多老前辈的关注和中共中央书记处、中共中央统战部、全国政协的大力支持下,民革中央1985年为张西曼召开诞辰九十周年纪念会,这是张西曼被埋没35年后第一次公开的纪念。1995年民革、民盟、九三中央又为张西曼召开了诞辰一百周年纪念座谈会,中共中央统战部王兆国部长对张西曼这样一个毕生在中国“宣传马列主义,支持革命运动”的著名的国民党左翼人士、进步的社会活动家、中国共产党的老朋友作出了高度的评价。

爱是奉献、爱是给予、爱是牺牲,魏希昭与张西曼之间的真爱惊天地、泣鬼神!张西曼是慧眼视真金,也许是冥冥之中上天的安排,竟使在政治、文化界赫赫有名的我的父亲张西曼,在多年“不幸的婚姻”之后巧遇了魏希昭这样一个虽然身体残疾、却有着高尚灵魂的了不起的奇女子,终于找到了真正志同道合的伴侣,找到自己爱情的归宿,找到了一个由于对他的挚爱牺牲了自己的后半生却始终高举着张西曼生命火炬的杰出的女人。我的母亲在世时对我说过:“我的名字叫希昭,是希望昭雪啊!”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几年来为澄清我父母的历史,我已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母亲自1929年参加革命以来各个历史时期的葛林、秦元贞、张佩贤、许杏林、赵士侠、张玉梅、张兴华、黄慧珠、张黎群、王克勤、毕世明、刘纯一、董敏增、李谷音、马坚之等十几位关键证明人,以及父亲从1940年后在重庆中苏文化协会居时期的葛一虹、孙大光、孙绳武、刘惠、汪贤淑等见证人,以无可辩驳的事实为我的父母恢复清白!我相信历史会证实我的母亲魏希昭这位在日本飞机大轰炸中劫后余生的坚强女性,是中华民族最优秀的女儿,是当之无愧的巾帼英雄!

【作者: sltao】【访问统计:】【2005年12月14日 星期三 04:26】【注册】【打印

搜索

Google

Trackback

你可以使用这个链接引用该篇文章 http://publishblog.blogchina.com/blog/tb.b?diaryID=3873663

博客手拉手

回复

- 评论人:XXXXX   2008-10-03 18:36:03   

臭瘸子 魏希昭还想下毒药害死张西曼的后裔,还有脸在这吹嘘自己是亲嫡系,还不知道是哪根藤上的瓜呢~!!!送你一个字 "贱"

- 评论人:张小曼   2006-02-13 05:33:33   

感谢网友一玲,谨祝新年快乐幸福!并向关注此文章的网友表示衷心的感谢,只希望我母亲身上的悲剧不再重演。

- 评论人:一玲   2006-01-29 22:07:41   

魏希昭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奇女子!!! 向她致敬!

- 评论人:张小曼   2006-01-23 11:18:31   

麻烦编辑,请给改一下上篇留言的错,应该是赵士侠老已于2004年4月去世,生前曾任张家口一中副校长,张玉梅老至今健在。忙中出乱,对不起。祝编辑们新春快乐!这篇回复就不用发表了。谢谢。 张小曼2006年1月23日于北京

- 评论人:张小曼   2006-01-23 10:51:39   

我文中所谈的赵士侠和张玉梅夫妇就是在张家口工作的人。张老已经去世,生前是张家口一中副校长。 张小曼2006年1月23日回复

- 评论人:小这害虫   2005-12-16 14:52:19   

文中提到的 那个赵士侠\张玉梅是张家口工作的人吗?

- 评论人:小这害虫   2005-12-16 14:50:30   

文中提到的 那个赵士侠\张玉梅是张家口工作的人吗?

验证码:   
评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