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当代人物 往事钩沉）

陈小雅：从胡宗南的“颜色”想到的

                                      

转载 2006年9月13日21:35:12(京港台时间) --多维新闻 

我在写《中国“牛仔”──毛泽东的“公案”及行为、心理分析》时，为追查“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曾读到熊向晖的一部工作回忆──《我的情报与外交生涯》。该书1999年1月由中共党史出版社出版，2005年4月增订，不仅详细记载了“克什米尔公主号”事件的经过，还披露了作者在胡宗南身边当秘书的所作所为。我认为，熊的回忆，对于发生在胡宗南身上的一些“奇怪”的事情，颇具注解价值。但不知道与时下人们正在争论的胡的“颜色”问题是否有关？应法广茅青的建议，把有关内容介绍于此，见仁见智，由读者自便。

熊向晖1936年12月在清华大学秘密加入中共。1937年末，奉中共地下党之命，到国民党第一军胡宗南部“服务”。不久，他从武汉八路军办事处董必武那里得知，周恩来曾对蒋南翔提出要求：要挑选一个“出身名门望族或官宦之家，年纪较轻，仪表不俗，公开的政治面目不左不右，言谈举止要有爱国青年的气质，知识面较广，记忆力较强，看过一些介绍马列主义基本原理的书籍和孙中山的着作，肯动脑子，比较细心，能随机应变”的人来见面，于是，蒋南翔向周、董推荐了熊。

董老告诉他，这是一项特殊任务。是周恩来未雨绸缪──“下闲棋，布冷子”为提防蒋介石、胡宗南反共所布的一着具有战略意义的棋。他还向熊提出三条要求：第一，不要急于找党，不论多长时间，要等待。在取得联系前，不要离开胡宗南部队。第二，隐藏党员身份，不发展党员，保持不左不右、爱国进步的面目，准备参加国民党。要推动胡宗南抗日。如果胡反共，表面上要保持一致，像“天津萝卜、白皮红心”。还要能忍受进步朋友的误解和咒骂。第三，在国民党里，对人可以略骄，宁亢勿卑……

周恩来没有看走眼，胡宗南果然不久就发现了熊，并开始培养熊。他先是把这个“服务生”送进中央陆军军官学校，让他“成为黄埔大家庭的一员”，并集体参加了国民党。1939年3月，还将熊提拔到自己身边当了机要秘书。

以后，熊随胡驻防西北。他想找党，但是他找到谁谁就“失踪”了。终于，在1939年12月的一天，第一个和他接头的人出现了，此人是他的清华同学许立群。此后，又有吴德峰、曾三、王中、王石坚与之面谈──熊这颗“冷子闲棋”开始变得“热”起来、“忙”起来，因为胡宗南已经转向反共。而周赋予熊的使命便是“搞情报”。
 
此后，熊的故事丰富多彩。其中最要紧的两次：一次叫做“朱老总一电退胡军，毛泽东质问国民党”；一次叫做“机要员明码送急件，胡宗南大军入延安”。前者讲的是1943年7月，共产国际与中共脱钩时，蒋介石与胡宗南策划的一次“剿共”，因整个计划和军事部署曝光而流产；后者讲的是1947年3月胡宗南进犯延安，因熊事先把作战计划、兵力部署及其中途变更信息捅给了中共，导致胡占领一座空城。

这后一个故事中，还有一个令人捧腹的细节： “3月25日晨，胡要我带一名先遣人员引导，陪他看毛泽东、周恩来、朱德等人的原住处，先后看了王家坪、杨家岭、枣园，他看得很细。在枣园毛泽东住过的窑洞桌屉里，发现一张纸条，写着：‘胡宗南到延安，势成骑虎。进又不能进，退又退不得。奈何！奈何！’他看后哈哈大笑──这是他的习惯。合乎他心意的，他哈哈大笑；道出他心病的，他也哈哈大笑。”

对于胡宗南的“解放陕北”，据说善于算帐的山西人曾有一个挖苦：用一只肥牛（晋南富饶之区）换来了几条鸡肋（陕北贫瘠之地）。而熊向辉在毛泽东眼里，却是一个人“顶几个师”的角色。

我不太了解，熊向晖是否在得知了张戎《毛泽东：鲜为人知的故事》（英文版）之后，“赠订”了这部分故事。如果是，用意又是什么呢？

事有凑巧，我在写《中国“丈夫”──毛泽东的情事》时，因查找王莹与江青争演《赛金花》事件的资料，不意间发现王莹的丈夫谢和赓也是一个中共地下党员。与熊向晖一样，他打入国民党后，先在冯玉祥的部队里，给吉鸿昌的秘书。吉鸿昌牺牲后，他又利用“乡谊”之便，深入到桂系白崇禧的“幕府”，不仅成了白的机要秘书，而且成了白的表妹夫。为此，他还取得蒋介石大本营国防会议秘书的要职。据称，抗战期间蒋介石召开的、邀请中共要员参加的“南岳军事会议”和“游击战训练班”，就是根据他的建议举行的。（李润新《洁白的明星──王莹》，中国青年出版社，1987年版）

与熊向晖一样，谢直到离开自己的“恩师”，均被深信不疑。他们都是在留美名额极为紧缺、而资金又非常困难的情况下，被国民党“公派”赴美留学的。与熊不同的是，谢没有做什么让国民党军受损、受辱之事，因而也没有给白崇禧的名声带来多少拖累。

近读《炎黄春秋》（第九期）发现另有一位名叫郭汝瑰的“红色间谍”，能量不在熊、谢之下。他先后获得何应钦、张治中、陈诚、顾祝同、白崇禧、蒋经国的“宠眷”。据说，他曾有意在国军内部“造乱”，1947年3月19日，三百名国军退役将校因“整编”而被迫“自谋生路”而发生的“哭陵事件”，就是他所制定方案一手造成的。在国共内战的紧要关头，他把经手的作战计划与军事机密，一份份“送给中共地下党，再转到解放军的作战指挥部”。着名的“孟良崮战役”，中共军队全歼蒋介石嫡系74师，击毙师长张灵甫，就是得益于郭汝瑰送出的“官邸汇报”情报。（朱竟成、张治宇《“红色间谍”郭汝瑰》）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1948年10月的淮海战役（国军称“徐蚌会战”）何应钦的作战计划就是郭汝瑰制定的。而这份计划还没有来得及实施，就已经送到了解放军指挥部。更匪夷所思的是，在蒋军的作战部里，竟没有人能左右他制定的“会战”方案： “接着郭汝瑰又诱导老蒋改变原来坚守蚌埠的决策，改为在徐州外围决战。当黄伯韬兵团被解放军包围在碾庄时，蒋介石急召杜聿明到徐州指挥作战。而杜聿明对郭汝瑰早有怀疑……“认为蒋介石、顾祝同是完全听信了郭汝瑰这个小鬼的摆布，才造成这种糟糕局面。我想质问郭汝瑰，为什么不照原定计划将主力撤回到蚌埠附近，正在犹豫不决之际，见顾祝同等人都同意郭报告的方案，觉得争亦无益，一个人孤掌难鸣……”（杜聿明《淮海战役始末》） 淮海这盘左手同右手下的棋结束后，郭“找了个机会”回到老家四川，组建了72军。以后，在共军南下时又“率部起义”……文革结束后，郭汝瑰与杜聿明同为全国政协委员。郭汝瑰曾到医院看望杜。据说，杜曾问他：

“你那时就和共产党有联系？”

“是。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山东方面。”

“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杜长叹一声：“我拿不出真凭实据。”

因为一个没有“真凭实据”，就失掉了半壁江山！杜聿明究竟是该“敬”？还是该“杀”？

──相信不同的社会角色会有不同的反应。其实，一个生活在社会历史中的人，在重大的历史时刻，面对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职业和角色。我相信，杜聿明在这个回答的后面，还有许多的潜台词：内战，本是变态历史强加给这个民族的不幸；更是病态政治强加给保卫国家安全的军人的大不幸。处在这种不幸加大不幸环境中的人，此时此刻，唯一可以期盼的，是早日结束这场给国家、人民带来数不尽的灾难和苦痛、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战争。无论鹿死谁手，端看国柄到手后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制度……

2006年9月7日于北京

【作者: sltao】【访问统计:】【2006年09月14日 星期四 20:26】【注册】【打印】